楚欢欢要是知道宁沉的想法，只怕当场就能翻几个白眼。苍生有何要紧，说不准苍生都比你坚强。你要保护的顶多只有你和你小舅舅，不要这么根正苗红好吗？
渊末对宁沉的看法，一直都只有一个，蠢驴。
“好了，别担心，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呢。”楚欢欢理解宁沉的心情,还好这小子总是能知道宁尘乾的苦心。
渊末提溜着宁沉往外头走去：“几天不打你，是皮痒了？让我看看，你长进了多少吧。”
“我还怕你不成？”宁沉被渊末扯着衣领，不好挣扎,嘴却是硬的。
楚欢欢失笑，渊末明明就是想要给宁沉喂招，还装成看不顺眼宁沉，别扭得很。她看着两人拉拉扯扯的离开后，目光落寞，这座宅子是周裴造的，如今流云宗里也没有可供他谋算的对手了。
院子里原本有颗白玉兰，开花的时候清冷幽香，闻之可凝神静气,不知是当时被损坏得厉害，还是遭受了怎样的劫难,今儿是见不着了。楚欢欢先前也隐隐约约猜到，白玉兰处藏匿着传送阵。
如今战事已了，被毁坏的白玉兰也不复存在，流云宗也被清肃，像是剥落了缠附千年的毒，连天空的骄阳都显得清亮几分。楚欢欢不想呆在厢房里，呆在府里，总会让她回想起过去热闹的景象。
千沉山被十煞阵和天诛雷霆强行摧毁结界后，与天池融为一体，奔流不息的茫茫天池间坐落了一座纯白雪山。山体散发的寒气化为白雾，萦绕在四周，远远看去恍若人间仙境，就如仙山一般。
楚欢欢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就到了天池，她看着这座恢复了寂寥肃杀的雪山，心中的情绪就如天池中奔流不息的水，无数的思绪闪过，而后又被冲刷干净。湮灭被她佩在身侧，自从湮灭认她为主后，不论日夜亦或是任何时候，她都不曾摘下过佩剑。
她记得，每次她见楚棂，他的手上腰间永远都是带着他的佩剑。
湮灭似乎感应到它曾经呆过长久岁月的雪山，激动得微微嗡鸣，楚欢欢的手覆在剑身上，自是能感觉到这点振动的。楚欢欢踏进了天池，水流看着急，实则最深处也不过是到胸口。
千沉山上，她埋葬了一位故人。
也不知道楚棂喜欢什么样的风景，不管是原身还是她的记忆里，楚棂留下来的永远都是忙碌的身影。纵有闲暇的片刻，也都与她有关系。楚欢欢静下心来后，才更能去思考楚棂的想法。
山巅上的位置就很好，可以从最高处，遥遥俯瞰大半个流云宗的景象，几乎将全宗尽收眼底。可山顶那么高，山上那么冷，风刮得人眼睛都要睁不开。楚欢欢哈了一口气，白色的雾气随风很快就被吹散。
她很快就找到了当时安置楚棂的地方，山巅上还有几颗枯死的古树，光秃秃的枝丫上覆着霜雪，放眼望去白茫茫的一片。清冷，肃杀，纯白，楚欢欢一度觉得楚棂就是这里的代名词。
“三哥，山巅风大，我给你带来了御寒的衣物。你老穿那么沉的颜色，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多大岁数了.......”楚欢欢从储物空间掏出一套水蓝色的冬装，层层叠叠得有二十层，颈边带着一圈白色的绒毛，店家说这毛领是从白狐身上扒下来的，费老劲儿了。
白茫茫的枯树下坐着一具白骨，他已经被风雪覆盖了大半，不用心瞧也看不出是个骨架。楚欢欢伸手一点点清理掉落在骨架上的雪，她脸上的表情要笑不笑，要哭不哭，怪异得她自己都感觉不到。
不过是一具骨架，又怎么能回应她的话呢？
冬装很厚，穿在一副骨架身上，正好弥补了它没有血肉的身躯，远远的看上去倒还真像个人。楚欢欢鼻尖一阵酸涩，她依旧慢悠悠的整理着衣衫，嘴角的微笑令她觉得好累，可她不想在三哥面前哭。
“三哥，你这没有头发，光秃秃的，头顶要冻着啦。”楚欢欢又拿出一顶毛茸茸的帽子，盖在他的头上。
“我寻思着这儿会不会太冷，可我想不到要把你放在哪儿。这儿也挺好的，你不喜欢被人打扰，弟子们也不会有事没事上山来。还是你喜欢到天南峰去？那儿暖和些.......”楚欢欢到底是不是在和楚棂说话，只有她自己知道。
被打扮一番的骨架静默的坐在地上，任由楚欢欢自言自语，那些话也随着风霜飘散在空中。楚欢欢早就知道不会再有回应，她终于还是忍不住，眼泪大颗大颗的从眼眶中流下来。
楚欢欢从没有哪一刻是这么恨过，她明明已经看见过一次惨剧的发生，为什么同样的事情还会再上演一遍？她叫他三哥，不想叫他楚棂，可是他连三哥的身份都是假的，什么都是假的，甚至连唯一残留下来的根骨都是假的。
“啧.......至于么？”
许久不现身的柔十三打着哈欠，慢慢显形，他的身形不如之前扎实，又开始有些虚化。不过他倒是不在乎，楚棂死了，对他来说只是干掉了神尊其中一个眼线。楚欢欢能哭得这么伤心，才是最出乎他的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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