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锐蹲在一处被击毁的皮卡后面，从车体的缝隙里观察了片刻。
他注意到灯光扫过的频率有规律，每次停顿的位置几乎相同——那不是随意观察，是在标定坐标，为下一次进攻做准备。
他把格洛克插回枪套里，沿着通道走回环形防线内侧。
阿卜杜拉耶还蹲在那段沙袋后面，步枪架在沙袋上，枪口朝着北面缺口的方问。他没有转头，只是略微侧了一下身。
“易卜拉欣说东面的弹药还能撑一段时间，但备用弹匣已经用完了，剩下的都是散装子弹，需要临时压弹。
穆萨在仓库里找到了两箱没开封的弹药，但运输通道被堵了，要从仓库后墙绕出来，至少需要几分钟才能送到各个位置。”
林锐在他旁边蹲下来。“能送到就行了。不需要快，只需要到。”
西面传来一阵短促的枪声——不超过十发，间隔均匀，像有人在试射。但那种节奏很快被压制了，没等回击形成，就终止了。
林锐在短促的枪声中断后依然保持着原先的姿势，没有移动。他没有判断出射击方问，但大致能感觉到压力正在向营地中心压缩，像一道正在缓慢收紧的环。
他蹲在那里等了一段时间，然后站起来，沿着通道向东面走去。他要自己去确认一下弹药能否送到，以及那条通道还有多少可以使用的空间。
仓库后墙的通道比营地内的其他区域更窄，两侧堆着一些废弃的设备和生锈的铁桶，光线也更暗。
他走进去的时候，闻到空气里有淡淡的气味——不是火药，不是柴油，是金属、灰尘和某种类似密封胶被加热后的味道。
穆萨在通道尽头的一个拐角处蹲着，面前放着两个敞开的弹药箱。他正在把子弹从箱子里取出，压进空弹匣里，动作不快，但节奏很稳定，像做了很多次之后形成的手势。
他抬起头看着林锐，目光很快移开，又回到手里的弹匣上。“最后一箱了。后面的仓库里还有几箱，但被堵住了，暂时拿不出来。外面的通道被刚才那轮射击的落点封住了。”
林锐蹲下来，拿起一个已经压好的弹匣，掂了掂重量。“先送过去。不够再想办法。”
他没有多停留，沿着通道返回环形防线。西面的交火声比之前更近了，有些射击点已经移到了距离仓库外墙不到一百米的位置。
有人在喊，声音被墙壁挡了一下，听不清内容，但能听出那不是在指挥，是在请求支援，声音里没有多少紧张，更像一种确认，像是有人正在向别人确认某些位置还在不在他们手里。
林锐在通道出口停了一下，侧耳听了几秒，然后走出通道。
营地内的防御工事被分割成几个不规则的块状区域，彼此之间的联系正在变得松散。
他站在靠近仓库前的一片空地上，望向各个方向。北面还有灯光，但没有推进。
西面的交火还在持续。东面暂时没有出现显着威胁。南面仍是一个没有封口的缺口，像一道敞开的门。
他低头看了一眼腕表，距离天亮还有大约两个小时，他站在那片空地上，调整了手中步枪的握姿，把手指搭回扳机护圈外侧，没有向前迈出那一步，也没有后退。
最先垮掉的是西侧的第三个环形阵地。那个阵地位于仓库西北角，由一段沙袋掩体和两辆并排停放的皮卡组成，是控制西侧围墙缺口的最后一个固定火力点。
阵地上原本有十二个人，守了将近三个小时，弹药消耗过半，但一直没让进攻者越过那道缺口。
进攻方调了一门迫击炮。不是重型迫击炮，口径不大，但精度足够。第一发落在阵地前方大约十五米处，弹片没有伤到人，但把沙袋掩体的侧面削掉了一层。
第二发落在皮卡后方，引爆了车内的备用弹药，车体被掀翻了，碎片飞溅到掩体后方，造成了伤亡。
林锐站在仓库东侧的通道入口处，距离阵地大约两百米，在听到那两声爆炸后，他已经确认了那个阵地无法继续坚守。
随后的火力逐渐减弱，从密集的射击转为零星的还击，间隔越来越长，每一声枪响之间的空白都在延长，像一段正在被抽走支撑线的音频。
阿卜杜拉耶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过来，背景里很安静，能听到风从远处吹过建筑物空隙时发出的低频呼啸。
“第三阵地还能还击，但已经有人开始后撤了。还有几个人没有走。”林锐没有立刻回应。他知道那些人没有走，是因为他们还在那处位置上继续射击，而且也没有得到任何撤退的命令。
他等了一下，然后开口，声音不像命令，更像是一句已经确认过几次的陈述：“让他们撤。不要走直线，绕过仓库北侧，进入第二阵地。把还能用的弹药带走。”
通讯器里短暂地停顿了一下，然后阿卜杜拉耶的声音再次传来，比之前低了一些：“他们不愿意走。说还能再撑一段时间。”
林锐没有重复那个命令。他走出通道，沿着仓库外墙向北侧移动了一段距离，在转角处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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