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回答。
铁笼里的囚犯们爆发出一阵骚动。有人站起来,双手攥着铁栅栏,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着,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像是哭又像是笑的声音。有人蜷缩在角落里,双手抱头,身体剧烈颤抖。还有一个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跪在笼子边缘,双手合十,嘴唇翕动着,像是在念某种古老的、他已经很久没有念过的祈祷词。
青柳雅从地上捡起一把猎刀,刀身在火把的光芒中泛着冷冽的白光。她握着刀柄,刀尖指向剩下的四个白色长袍,深棕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杀意——那是青柳家大小姐面对邪教徒时本能的、毫不掩饰的敌意。
她身形一闪,反握刀柄。
唰唰唰——
只见四个白袍子的脖颈处出现了一抹血红。
不是伤口,是线——细得像用最锋利的刀片在纸上划过的痕迹,在火把的光芒中泛着暗红色的光泽。血液从线中渗出来,先是一滴,然后是两滴,然后是无数滴,像一条条细小的红色溪流,顺着脖颈的弧线往下淌,洇进白色长袍的领口。
“你——”
举着火把的那个只来得及吐出这一个字。他的声音像一台被突然拔掉电源的收音机,从尖锐的嘶鸣变成含混的沙沙声,然后彻底沉默。火把从他手中滑落,在空中翻了两圈,火焰在坠落的过程中被气流拉成一条细长的、暗红色的尾巴,最后“噗”的一声砸在夯土地面上,溅起一小片火星。
四个白色长袍几乎同时跪了下去。
不是那种缓慢的、像电影慢镜头式的倒下——是那种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走了所有支撑的、像断了线的木偶式的坍塌。膝盖砸在夯土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咚”声,白色长袍的下摆浸在血泊里,洇开一大片暗红色。他们的身体还在微微抽搐,手指在地上无意识地抓挠,指甲嵌进夯土里,留下几道浅浅的、凌乱的痕迹。
“不错嘛,雅雅。”
王木泽把猎刀在手中转了个花,刀身上的血迹在火光中画出暗红色的弧线。他歪着头,看向青柳雅,泥浆糊脸的样子在这句轻描淡写的夸奖中显得格外欠揍。
青柳雅反握着猎刀,刀尖还在往下滴血。她抬起头,深棕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未散的杀意,但嘴角已经弯起了一个压不下去的弧度:“你也不赖。”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那笑声在逼仄的地下空间里回荡,惊得铁笼里的囚犯们又缩了缩。火把的光芒在墙壁上跳动,将两人浑身泥浆、树叶遮身的影子投在天花板的木梁上,拉成细长而荒诞的形状。
“这些人怎么办?”
青柳雅收起笑容,目光扫过铁笼里那些蜷缩的身影。衣衫褴褛的、浑身伤痕的、眼神空洞的——火把的光芒照不亮他们眼底的黑暗,只能让那些干涸的血迹和青紫的淤伤更加触目惊心。
王木泽走到最近的一个铁笼前,蹲下身,猎刀插进锁扣与铁栅栏的缝隙间,手腕一用力,“咔哒”一声,锁簧弹开。铁链哗啦一声滑落,砸在夯土地面上,扬起一小片灰尘。
笼子里的人没有动。
一个年轻的女孩,看起来不到二十岁,金发脏得结成一团一团的,脸上有干涸的血痕,嘴唇干裂起皮。她蜷缩在笼子最里面的角落,双手抱着膝盖,眼神空洞地望着王木泽,像一个没有灵魂的玩偶。
“出来了,安全了。”王木泽把铁门拉开,侧身让出通道。他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像在哄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女孩没有动。
她只是眨了眨眼,睫毛上那点微弱的生命气息在火把的光芒中闪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那种空洞的、像死人一样的凝视。
王木泽沉默了一秒,然后伸出手,掌心朝上,悬在她面前。
那只手很脏,泥浆糊满了手背,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污垢,手指上还有刚才猎刀留下的、还没完全干透的血迹。但那五根手指是张开的,掌心是朝上的,姿态是邀请的,不是施舍的。
女孩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久到火把的火焰跳了十几下,久到青柳雅在身后轻声叹了口气,久到远处某个铁笼里传来一声含混的、像是哭泣又像是咳嗽的声音。
然后她伸出手。
手指颤抖着,指尖触到王木泽掌心的瞬间猛地缩了回去——像被烫伤了一样。但又伸了出来,这次握住了,冰凉的、颤抖的手指嵌进他沾满泥浆和血迹的掌心里。
王木泽的手指合拢,握住了她的手。
力度恰到好处,不会让她觉得被禁锢,又能感受到实实在在的温度。
“能站起来吗?”
女孩点了点头。她试着站起来,但蜷缩得太久,腿已经麻了。膝盖刚离地就软了下去,整个人往前栽。王木泽扶住了她,一只手托着她的肘弯,另一只手抵住她的肩,力度轻柔却稳得像一堵墙。
女孩靠在他手臂上,呼吸急促了几秒,然后慢慢平稳下来。
“慢慢来。”他说。
女孩站直身体,破烂的裙子下摆垂到小腿,露出两截布满伤痕和泥垢的腿。她的手指还攥着王木泽的手,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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