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无声打开，四道身影矫捷跃入。
玄铁剑破鞘而出，冷光乍现。
云霆手握剑柄，快速靠近床榻之上酣睡的男人。
凛凛寒光反射在脸上，男人猛然从睡梦中惊醒。
下一瞬，冰凉的剑刃贴上了他的皮肤。
“谁！你们是谁！”
“老实点！当心脖子开花。”
男人身体一僵，“好，我不动，你们想要什么？”
蒙着脸缩在江离身后的顾向晚看得稀奇。
这人冷静下来的还挺快。
不愧是一城之主，见过风浪的。
云霆回首看了眼周奉铭，城主当即明白，这人是做主的。
而周奉铭也并没有隐藏的意思，“我问你，你只需回答便是。”
城主眼神转换，点了点头。
“你府中的粮食放在何处？”
“粮食？你们是为粮食而来？”
云霆剑身一紧：“少废话！”
“……都在厨房中了，你们若是无粮可吃，就带走吧。”
“说实话，别想耍花样。”
“我的命都掌握你们手中，怎么会撒谎呢？”
他很平静，顾向晚能感受到，他是真诚的。
可是怎么可能，身为城主，会不给自己留后手，陪着百姓一起吃糠咽菜？
周奉铭没有再继续这个问题：“为何将外来百姓困于御都府。”
“原来几位是前来打抱不平的英雄豪杰。”
城主忽然笑了，肉眼可见放松了精神，“这段日子以来，已有三批侠士到过府中了。”
顾向晚拧起了眉，对于剧情发展有些跟不上。
不等他们说什么，城主止住笑，认真道。
“几位当真觉得，出城就是好吗？”
房间里安静下去，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出城当然没什么好的。
顾向晚心中一窒，好像明白了。
难道……
并非监禁，而是，保护？
她想起来中午是哪里不对劲了。
守城的士兵即便再凶，都没有把那个男人递上去的银袋子收入囊中。
按照如今桑炎的形势，官兵抢走百姓钱财再正常不过，他们却没有。
甚至城中所有百姓，除了给朝廷交税，每个人的钱都还攥在自己手里。
若御都府当真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儿，一进城，财产就该被搜刮了，包括他们的“商队”。
城中人明明知道是在城里等死，却无人挣扎，城里始终保持在不起混乱的状态下，这只能说明。
1，城中的管控并没有对他们产生实质威胁，2，背后有人严格压制着混乱。
她觉得自己真相了。
扭头看了眼周奉铭，并未在他眼中看到丝毫诧异，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原来明王早有猜测。
“被朝廷带走的百姓在哪里，你可知道。”
周奉铭再次提出新的询问。
城主深深看了他一眼，似是猜测到他们想做什么。
“自然知道。”
“老爷！发生什么事了？”
焦急的女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江离眸光微闪，转身打开房门，只见一位三十多岁的妇人牵着个八九岁的女孩，紧张无措地站在外面。
城主挣扎着想要起身，周奉铭对云霆使了个眼色，后者当即会意收了剑。
“澜儿，夜深露重，带月娘回去休息吧。”
他快步走出去，轻柔的声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城主夫人握住他的手，眼神心疼语气不忿。
“他们又来了是吗？老爷，您别管他们了，想走就让他们走吧！”
不难看出，江湖人士的多次到访让这一家人饱受困扰。
城主不为所动：“放心吧，我有分寸，会处理好的，你先回去。”
“爹爹……”
小女孩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大大的眼睛里盛满不安。
城主目光一软，揉了揉她的脑袋：“月娘乖，陪娘亲回房。”
“夫人小姐放心，我等只想问城主几个问题，得到答案便会离开。”
察觉到母女俩在害怕什么，江离忽然开口，令所有人始料未及。
周奉铭看了他一眼，似是诧异于冷情冷性的江离竟会对陌生人释放柔软的一面。
城主和城主夫人也不由看向他。
几人虽蒙着面，可露出的眼睛里找不到一丝邪气。
城主夫人静静思考许久，最终深深施了一礼：“拜托各位了。”
话落，她最后看了眼自己的丈夫，带着女儿转身离去。
她选择了信任。
似乎无需再说什么，云霆默默将剑收了起来。
“这是我的夫人和小女。”
城主露出一抹笑，走回房间的身躯放松了许多，像与老友之间的闲谈。
“府中还剩一位老管家，其他人供养不起，便遣散了。”
顾向晚敏锐察觉到他的称呼，“你，还有一位大女儿？”
城主倒水的动作明显一顿，声音低了几分。
“她被君主纳了妃子。”
几人哑然。
也是，如今还能独立掌权的，必然与国君沾点关系。
他斟满五杯水，道：“茶叶用完了，几位凑合喝。”
“多谢，不必了。”
城主也不在乎他们是否拒绝，自顾自坐在桌前，端起一杯饮了起来。
“被抓来的百姓太多，已经分布到了全国各处，有的在挖矿，有的被派去寻水，还有的下放到了南方开垦农田、饲养马匹。”
他主动提及了方才周奉铭所问。
“君主要靠人养，他的一切，都需要有人维持。”
他意有所指，盯着水杯晃动了一瞬，一饮而尽后骤然发笑：“桑炎完了，哈哈哈哈。”
顾向晚皱着眉，看他把水喝成了酒的架势。
要不是确定身份没有暴露，他这话简直就像知道了他们来桑炎的目的。
见几人不说话，城主对上他们的视线。
只道：“现在的你们不懂，也许以后就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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