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暴虐到近乎实质的气息在轰鸣月现身的瞬间就如同一座火山般喷涌而出,空气中的温度似乎都因此而下降了几度。
猩红色的光芒从它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迸射出来,眼白部分的血丝密得像是一张红色的网,将整个眼球都笼罩在一片血色之中。
它的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两排森白而锋利的牙齿,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而持续的咆哮,那声音浑厚而充满杀意,像是从地狱深处传出的恶鬼嘶吼。
轰鸣月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它的双翼微微张开,翼膜上的肌肉紧绷到了极限,爪子在灰红色的岩石地面上刨出深深的沟痕,碎石和尘土在它脚下飞溅。
它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抖,都在咆哮,都在渴望着鲜血和战斗。
那种渴望不是来自于本能,而是来自于记忆深处那一个血腥的夜晚,来自于那双亲眼目睹父亲被至亲杀害时的绝望与愤怒。
那些画面,在那个夜晚之后,就再也没有从它的脑海中消失过。
姜云站在轰鸣月身后,没有出声,也没有靠近。
他能理解轰鸣月此刻的心情。
那是杀父之仇,是至亲背叛之恨,是当初在龙岛秘境中苟延残喘、在生死线上挣扎求生的日日夜夜里积攒下来的、刻骨铭心的痛。
这种仇恨,不是三言两语的安慰就能化解的,也不是时间能够冲淡的。它
只会像一颗深埋在心底的毒瘤,随着时间的流逝越长越大,越长越深,直到有一天,它会吞噬掉一切,只剩下复仇这一个念头。
与其压抑,不如释放。
轰鸣月的血红色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丘陵深处,那片它曾经生活过、战斗过、最后又狼狈逃出的地方。
那片领地的最深处,有它要找的杀父仇人,是亲手杀死自己父亲、篡夺首领之位的亲生哥哥,是一个连血脉亲情都能视若无物的冷血畜生。
轰鸣月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更加低沉的咆哮,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恨意。
它抬起右爪,重重地拍在地面上,巨大的力量让周围的岩石都为之震颤,一道细细的裂缝从它爪尖延伸出去,蔓延了将近两米才停下来。
它的脑海中,那个夜晚的画面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
龙岛的夜空总是布满厚重的云层,很少有能看见星星的时候。但那个夜晚格外的黑,黑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浓重的云层像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将月光和星光全部遮挡在外。
暴飞龙族群栖息的峡谷深处,父亲正盘踞在洞穴中沉睡。
父亲是整个族群的首领,一只实力已经触及冠军级门槛多年的强大暴飞龙。
它的体型比族群中任何一只暴飞龙都要庞大,双翼展开时遮天蔽日,一声怒吼足以让整片峡谷都为之颤抖。
它是族群的守护者,是整个龙岛秘境中最顶尖的掠食者之一。
但它老了。
虽然它不愿意承认,但身体的变化是骗不了任何人的。它的反应比以前慢了半拍,爆发力不如从前,连鳞片上那种曾经璀璨如宝石般的光泽都开始黯淡。它依然强大,依然能够震慑住族群中那些蠢蠢欲动的挑战者,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它的巅峰期已经过去了。
包括它的儿子。
包括那只从一出生就被它寄予厚望的长子。
那天白天,长子又一次向父亲发起了挑战。
这已经是这个月来的第三次了。年轻的暴飞龙双眼通红,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近乎疯狂的战意,它在父亲面前肆意咆哮,用最嚣张的姿态挑衅着这个族群的最高权威。
老暴飞龙没有拒绝。
它从来不会拒绝任何族人的挑战,这是暴飞龙一族的规矩——首领的位置从不世袭,只属于最强的那一个。任何一个有实力的族人都有资格向首领发起挑战,这是刻在暴飞龙血脉里的铁律。
它把长子的挑战当作一场普通的切磋,当作年轻人成长的必经之路。它甚至有些欣慰,觉得自己的儿子终于有了一颗争夺首领之位的心,这是好事,这说明它长大了,有了担当。
白天的那场战斗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老暴飞龙没有尽全力,它留了手。它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沙包,让长子在一次次冲撞中磨砺爪牙,在一次次的对抗中积累经验。
它承受着长子的攻击,然后用恰到好处的力道反击回去,既不会真正伤到它,又能让它感受到实力的差距。
它觉得这是对儿子的培养。
它不知道的是,儿子每一次扑击的时候,眼睛里闪烁的不是对力量的渴望,而是对它的杀意。
到了夜里,整个峡谷都安静了下来。
暴飞龙们各自盘踞在自己的巢穴中沉睡,夜风从峡谷的缝隙中穿过,发出呜呜的低鸣,像是什么东西在哭泣。
老暴飞龙也在沉睡。
它睡得很沉,因为白天的那场战斗确实让它有些疲惫,也因为这里是峡谷的最深处,是暴飞龙族群最安全的地方,没有任何敌人能够越过重重防线到达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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