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
身着彩衣，头梳双丫髻的少女悬浮在半空，笑吟吟地问：“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她的脚下，是忘忧河里无数飘荡的幽魂。岸边的曼珠沙华摇曳生姿。
——决定与否，似乎也不在于我。
少女笑了起来，周身光影一转，她的身后倏而浮起九重琼楼，玉宇凌霄。仙人之影若隐若现。
她再次问：“先生，你真的要决定好了吗？”
——哈哈，你累不累？
少女掩口，手腕一翻，下一瞬，她已是站在人间长街上拿着糖葫芦的小小女童。
身边人影如梭，她歪过头，看过来，又一度脆生生开口。
“先生，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三问道心。
是谁在渡婆罗？
“师姐！师姐！”
小紫的声音忽然将谢安安从梦境中拉回，她刚睁开眼，从天而降的花花纸人就蒙住了她的视线。
她无奈伸手将她拎起来。
小紫手足挥动地指着门外，“那个大傻个儿来了！在外头哭呢！”
谢安安不明所以，黑妞从窗外飞进来，小小声道：“是九殿下的扈从，天二。”
谢安安微微蹙眉，刚走出门外，就见虎子站在台阶上，单手叉腰，正歪头看底下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天二。
“谢先生！谢先生！”
一见到谢安安，天二差点跪下，“您救救我家殿下吧！他，他快死……哎哟！”
后头的天一伸手一巴掌给他按下去，同时朝谢安安拜下，“谢先生，殿下性命危在旦夕，请先生援手相救。”
说着，手中捧起一个漆木珐琅锦盒。
虎子蹦下来，伸手打开，‘霍’了一声，拿过来给谢安安看：“师姐，好东西呀！”
竟是一枚八卦镜。
那上头云纹流转，阴阳鱼眼嵌着两颗鸽血红的玛瑙，日光底下一晃，竟漾出细碎的金光。镜沿以银丝缠枝，缀着七颗米粒大的北斗七星石，触手生温。
黑妞飞过来，坐在谢安安的肩膀上，轻声细语地说道：“师姐，这是定魂八卦镜？”
小紫落在另外一边，抱着胳膊道；“据说这玩意儿能定三魂七魄，斩阴邪缠祟，便是大罗金仙失了魂，也能凭此镜吊住一线生机。你们从哪儿弄来的这宝贝？”
天一躬身道：“天元观坍塌，宫人清扫后找出了不少的宝物，殿下让人收拾了一些出来。这个，是属下擅自做主拿来以做法酬，求先生救救殿下。”
虽满心焦灼，可他面对谢安安却不敢有一丝怠慢催促，本还想再说几句好话，不想却见谢安安转身进了门内。
顿时心往下沉，“谢先生……”
“稍等片刻，我换件衣裳。”
天一面上一喜，转脸就推了下还在擦眼泪的天二，“快去备车！”
萧锦辰为司礼监监正，虽常于此间不离身，可其实他私下里也有不少的产业在京城内外，这其中就有一座私宅，竟也在平康坊，与谢安安的朱门小宅不过隔了三条街道。
天二被虎子怀疑地盯着，心虚地不敢看，只加紧了催马。
车内，天一则跟谢安安说起了萧锦辰所遇之事。
“殿下就任之初，京城曾接连发生过近二十起癫狂伤人害命的案件。司礼监查办之后发现，这些人全都食用过一种名为逍遥散的药物。”
谢安安垂眸，又一次想起了数年前那男子疯癫扭曲的面容，以及他那老母亲绝望的哀嚎。
“那逍遥散名为药，实则毒，其原料乃是一种名为罂粟的西域奇花所提炼。”
“服食之后，初时能让人飘飘欲仙，忘却烦恼，精力旺盛。可一旦成瘾，便如同跗骨之蛆，极难戒断。断了药，人便如万蚁噬心，痛不欲生，最终理智全失，形如疯魔，暴力伤人甚至自残而死者，比比皆是。”
天一想到当年之景，脸色有些难看。
“殿下当年明察暗访，耗时近一年，终于揪出了隐藏在京城地下，勾结西域商人炼制并兜售此物的庞大毒网。为首者乃是一位有皇室远亲背景的富商，暗中还有数位朝中官员庇护。殿下雷霆手段，主犯处决，从犯流放，收缴焚毁的逍遥散堆积如山。”
“此案震动朝野，也彻底断了某些人的财路。殿下为此不知受了多少暗杀算计。好在终于将这将这毒网连根拔起，原本以为事情已了，可谁曾想……”
天一猛地攥紧了拳头，“昨日，忽有武侯来报，万年县的红渠村竟又有人私下里种植罂粟！”
谢安安抬眸。
天一又道：“殿下当即命我等封锁了红渠村，本是要直接拿住种植之人，谁知，那红渠村竟十分古怪！殿下一到跟前就说不对，让我等不要靠近，他自己孤身进了村子。”
“我们等了一个时辰不见殿下有任何信号发出，便决定闯进去，谁知，无论怎么转，都进不去村子里头！而殿下更是杳无踪迹！”
天一素来沉稳，可说及昨夜之险时，嗓音竟有些发抖，“整整一夜，我们对那村子束手无策，正不知殿下到底如何时，竟是，”他顿了下，看向谢安安，“一枚木人小郎君找到我们，然后带我们在村尾的野坟茔旁边找到了殿下。”
“而殿下那时已然昏迷不醒，且手心里还……”天一的拳头都发起颤来，“长出了一朵罂粟花！”
谢安安眉心一蹙。
天一的眼底漫起血丝，“我们想将那花拿开，可是一碰殿下就痛苦万分！我们实在没法，只能将殿下先带回城内，再来求先生相救。”
“先生……”
天一的性子素来冷坚，此时开口却已哽咽，他哀求地看向谢安安。
谢安安并未开口，只是掐指捏算着什么。
天一不敢打扰，直等到马车停下，天二的声音传来，“谢先生，到了。”
谢安安这才松开手指，对天一道：“九殿下命里不该有此劫数，有人对他下了咒。”
“什么？！”天一猛地站了起来，“是何人竟如此歹毒，对殿下行这等恶毒手段！求先生告知方位，属下此时便去斩杀了这等恶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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