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灵域,一声巨响,狠狠的震动着龙神、噬灵两界的生灵。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整个灵域再次震动。
龙神界上空,云层骤然撕裂。
不是被风撕开的,是被某种沉重到令空间本身都难以承受的东西压碎的。金色的天穹如镜面般龟裂,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裂缝中透出的不是光,而是比光更古老的某种存在感。
一座飞舰从裂缝中缓缓探出。
它大得不像话。龙神界的云陆已经够大了,但这座飞舰的投影覆盖了整座龙阙,阴影从龙渊殿的穹顶一路铺到最边缘的云屑坠落处,将半座龙神界吞入暗色之中。
舰身呈流线型,如一头盘踞在虚空中的太古巨龙收拢了双翼,通体由不知名的暗金色金属铸造,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龙纹浮雕——不是装饰,是活的。那些龙纹在缓慢游动,像亿万条细小的龙蛇在金属皮肤下游弋,时不时有几条从表面探出头来,吐出细如发丝的金色龙息,旋即缩回。
舰艏是一颗巨龙的颅骨,不是雕刻,是真正的龙骨。那头龙生前至少达到了神帝境,死后颅骨被炼化入舰体,空洞的眼眶中燃烧着两团永不熄灭的冷焰,冷焰的目光所及之处,连空气都在微微颤抖。
飞舰的两侧展开十二道骨翼,骨翼不是对称的,而是如树枝般无序分叉,每一道骨翼的末端都悬挂着一枚龙晶,龙晶明灭不定地呼吸着,如十二颗心脏在同时搏动。骨翼的边缘锋利得像是能切开空间本身,缓慢扇动时,空气中留下一道道细如发丝的黑线——那是空间被割开后尚未愈合的伤口。
舰身底部没有舱门,没有入口,只有一道从舰艏贯穿至舰尾的竖缝,如一只闭合的巨眼。当飞舰完全从裂缝中驶出、稳稳悬停在龙阙上空时,那道竖缝缓缓睁开了。
那不是门。那是喉。
漆黑的通道深处,隐约可见层层叠叠的龙威如潮水般涌动,每一次涌动都伴随着低沉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轰鸣。没有人从里面走出来,但整个龙神界的万兽都在同一瞬间感到了某种来自血脉深处的战栗——那舰里载着的,不是兵,不是将,是龙神界最古老、最纯粹的杀意。
飞舰的舰尾拖曳着九条金色的光带,如九道凝固的瀑布从虚空垂落,光带末端消失在灵域的云层中,不知通向何处。整座飞舰就这样悬停在龙神界上空,沉默,庞大,不可一世,像一头刚刚苏醒的远古巨兽,用冰冷的目光俯瞰着自己的领地。
与此同时。
噬灵界上空,天穹没有撕裂,而是融化了。
不是温度意义上的融化,而是一种更诡异的变化——噬灵界那层永远低垂的青灰色天穹,像一块被火焰舔舐的蜡,从中心开始变软、变薄、变得半透明,最终无声地溶出一个巨大的、边缘参差的圆洞。洞口的边缘在不断蠕动,像活的伤口,又像某种东西正在从另一侧用力挤压,试图挤过这层天穹的薄膜。
一只飞舰从融化的洞口滑了出来。
它出现的方式与龙神界那艘截然不同。龙神界的飞舰是撕裂空间强行闯入的,如一把刀捅穿了布帛;噬灵界的这一艘,更像是被这片天地“呕”出来的,像一根卡在喉咙里的刺,终于被缓慢地、痛苦地排出了体外。
这只飞舰的形状诡异得让人不敢直视。它不是对称的,没有明确的艏艉之分,甚至无法判断哪一侧是正面。舰身由无数块不规则的黑色板甲拼接而成,板甲之间的缝隙中渗出一缕缕暗紫色的雾气,雾气在空中凝聚成无数细小的、扭曲的面孔,短暂存在后又消散无踪。整座舰体微微起伏着,像在呼吸,或者说,像在消化。
飞舰的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透明的膜,膜下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游动——不是龙纹那种有规律的游动,而是混乱的、无序的、彼此吞噬的蠕动,如亿万条饥饿的虫子在争抢有限的生存空间。偶尔有一两条蠕动的影子冲破薄膜,在空气中扭动几下便化为一缕黑烟,随即被膜重新吸收。
飞舰没有骨翼,没有龙晶,没有那种张扬的、宣示存在感的结构。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示。
舰体底部生出一根根粗如巨蟒的触须,不是金属,不是血肉,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灰黑色的物质。触须从舰底垂落,缓缓摆动,末端如花苞般蜷缩着,蜷缩的花苞中偶尔漏出一丝光芒——不是光,是被困住的灵魂在绝望中最后的闪烁。这些触须没有固定数量,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少一两根,又会在别处新长出两三根,仿佛飞舰本身是一个不断自我改造的、活着的混沌体。
飞舰没有明显的入口。它的“门”是随机出现的——每隔一段时间,舰身某处的板甲会无声滑开,露出一道漆黑的缝隙,缝隙中吹出冰冷刺骨的、带着腐烂甜腥气息的风。几息之后,缝隙便又合拢,仿佛从未存在过。没有人知道那缝隙通向飞舰的哪个部位,也没有人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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