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北曜的悲,不是一个点,是一条线。
从出生的那一刻起,这条线就被人攥在手里,一寸一寸地牵引着,将他牵向一个他从未看见过的终点。
他的悲,从源头便已注定。
在他还没有名字、还没有意识、甚至还没有睁开眼睛的时候,一道来自九狱至高存在的力量便已注入他的神魂。
那不是恩赐,不是祝福,甚至不是诅咒——诅咒至少意味着被看见、被在意。
那只是一道标记,像农夫在即将长成的牲畜身上烙下的印记,不带任何情感,只在宣告所有权。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件器物的存在。他的人生在开始之前,就已经被写进了别人的剧本里。
他的悲,在于太多人知道他的命运,唯独他自己不知道。
他出生的那个夜晚,天穹裂开一道缝隙,灵气倒卷入天际,异象波及了整个九狱。
所有人都在那一夜看清了棋盘的全貌——所有人都在看一枚还不知道自己是棋子的棋子。
而他只是安静地躺在襁褓中,睁着那双漆黑的眼睛,不知道头顶有一张网正在收紧,不知道那些投注在他身上的目光里没有一道是真正看向他的。
没有人看到冥北曜——一个需要被保护的、脆弱的、无辜的生命。
他的悲,在于他拥有的一切,从来都不属于他。
他的天赋是渊神之力滋养出来的,他的每一次突破都是在为别人打磨容器,他的根骨每坚韧一分,就离成为一件完美的鼎炉更近一步。
他以为自己在攀登大道,实际上他只是在被人精心饲养。他的修行、他的成长、他的骄傲——全都是借来的。连他的身体和灵魂,都只是暂住在别人名下的财产。
他的悲,在于他以为的爱情,是一场被设计好的靠近。
司徒巧出现在他生命中的时候,带着温柔的笑意和精心计算过的善意。她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每一次恰到好处的陪伴,都来自司徒一族的指令。
他以为自己在被爱,其实他只是在被观察。他以为两颗心在靠近,其实只是一枚饵在接近猎物。她是最好的伪装者,而他连被伪装的资格都没有——他只是目标。
他的悲,在于他爱上了那个骗他的人,而那个骗他的人也真的爱上了他。
如果司徒巧从头到尾都在骗他,他可以恨她,可以放下,可以在她死后把一切都归结为背叛。
但她没有。她在某一个雨夜为他撑伞的时候——她成了真的。
她用全部的真心爱过他,然后带着这份真心,死在了一场他永远不会知道真相的追杀中。
她的死不是意外。不是司徒一族的追杀令,不是命运的捉弄,不是任何可以被归因的、可以被仇恨的、可以被复仇的“原因”。
是她深爱着的那个人的父亲,用她的命做筹码,在儿子的命运天平上轻轻拨了一下。
她到死都在说“对不起”,到死都以为自己是那个亏欠了冥北曜的人。她不知道,她从来没有亏欠过他——是他亏欠了她。
是他的存在,让她被选中;是他的秘密,让她被追杀;是他的父亲,让她走向死亡。
而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带着对他的爱和愧疚,死在了沙渊中。
他的悲,在于他连恨的权利都被剥夺了。
他恨,恨那些夺走了司徒巧的人。
他把所有的仇恨都倾注在那个方向上,用尽全力去复仇,去变强。
他不知道,他最该恨的人,他的父亲。
是那个在他身后沉默地站了几十年的人,那个他以为尽力了但无能为力的、可怜的、可敬的父亲。
他永远都不会知道真相。
他会带着微笑死去。而他的父亲,将带着这个微笑,活在地狱里。
他的悲,在于他以为的“叛逆”,是父亲为他写好的剧本。
他以为自己放弃了天骄之名、脱离了冥族、选择了颓废,是对命运的反抗。
他不知道,他的方向从一开始就是被人画好的。他的叛逆是被设计好的叛逆,他的复仇是被允许的复仇,他的恨是被筛选过的、安全的、不会伤及真正仇人的恨。
他以为自己是棋手,其实他从始至终都是一枚棋子。连他以为的“自我”,都是别人为他量身定制的囚笼。
他的悲,在于他注定活不长。
渊神的力量在他神魂中蛰伏着,等待着他突破神主的那一天。而他正在朝着那个方向狂奔——不是为了变强,是为了复仇。
他每突破一个大境界,就离死亡更近一步。他每变强一分,容器就更加合用一分。他在用尽全部力气,把自己打磨成一件完美的祭品。
而他不在乎。或者说,他在乎的东西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司徒巧走了,他的温柔死了,他的心被淬成了刀锋。
刀锋不需要在乎自己会不会折断,刀锋只在乎能不能刺穿敌人的胸膛。他用复仇来代替活着,用仇恨来代替爱,用把自己烧成灰烬的方式来证明——他曾经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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