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北曜十六岁那年,在族中后山的断崖上遇到了一只受伤的雪隼。
雪隼通体雪白,双翼展开可达三丈,性情高傲,极难驯服。这只雪隼的左翼被某种猛兽撕裂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染红了半边翅膀,蜷缩在断崖的缝隙中,一双金黄色的眼睛警惕地盯着靠近的冥北曜。
冥北曜蹲下身,没有急着伸手,只是安静地坐在缝隙外,将自己的气息调到最柔和的状态。他用了整整两个时辰,才让那只雪隼放下戒备,允许他靠近查看伤口。
他帮它清理了伤口,敷上药,用灵力温养断裂的骨骼。整个过程持续了三天,他每天都会来,带着水和食物,坐在缝隙外安静地等待。
第四天,雪隼的翅膀能动了。
第七天,它从缝隙中走了出来,站在冥北曜面前,歪着头看他。
第十五天,它彻底痊愈,双翼展开,在九狱的寒风中振翅高飞。它在断崖上空盘旋了三圈,然后发出一声清越的长唳,消失在天际。
冥北曜站在断崖上,目送它远去,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
“你会不会也有一天,”他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那只已经消失的雪隼说,“能飞到一个没有人能找到你的地方去?”
没有人回答他。
风从九狱深处吹来,卷起他墨色的长发和月白的衣袍,猎猎作响。他站在断崖边缘,身后是广袤的九狱大地,头顶是无尽的苍穹,脚下是万丈深渊。
他看起来那么自由。
自由到没有人会相信,他其实从来没有自由过。
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的每一次突破都在让神魂中的那道力量更加活跃。他不知道自己的根骨每坚韧一分,就离成为一件完美的容器更近一步。他不知道在那个遥远的、他无法想象的无名之塔中,有一个至高无上的存在,正在闭关中等待着——等待他这具容器被打磨到最佳状态的那一天。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在断崖上救了一只受伤的雪隼,然后看着它飞走,心中生出了一丝对自由的、模糊的、不知从何而来的向往。
他不知道那丝向往,本身就是最可悲的东西。
因为向往自由的人,至少还有自由的可能性。
而他——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剥夺了所有的可能性。
他的命运,在渊神将那一丝力量注入他神魂的瞬间,就已经写定了。
而他甚至没有资格为此感到愤怒,因为他根本不知道。
这就是冥北曜最大的可悲——
不是他将要失去一切,而是他拥有这一切的时候,从来都不知道,这一切从来都不属于他。
……
冥北曜二十五岁那年春天,冥狱下了一场反常的雨。
不是雪,是雨。细细密密的雨丝从铅灰色的天穹垂落,打在冥族外院的青石板上,发出绵密而清冷的声响。这场雨一连下了七日,将整个冥狱浸透成一片潮湿的、雾气弥漫的灰色世界。
族中的老人说,这是不祥之兆——冥狱数万年不曾有过这样的春雨,天地灵气紊乱,四季颠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冥冥之中松动了。
没有人知道,这场雨是为一场局而落。
也没有人知道,这场局的棋盘上,第一枚棋子已经悄然就位。
司徒巧是在第三日的雨幕中出现的。
她站在那里,雨丝在她身周织成一道薄薄的水幕,素伞如荷,青衣如柳,整个人像一幅被雨水洇开的水墨画——淡雅、柔和、人畜无害。
她的任务从来不是杀人,而是——靠近。让目标放下戒备,让目标产生信任,让目标在不知不觉中,将自己的秘密一点一点地吐露出来。她不需要用任何媚术或蛊惑之术,她只需要做自己——温柔、善良、无害的司徒巧——就足以让大多数人在她面前卸下心防。
因为大多数人的心防,从来不是被攻破的,而是自己放下的。
而他们要对付的这个目标——冥北曜——恰恰是最需要放下心防的人。
她的任务很简单:接近冥北曜,取得他的信任,探查他神魂中那道力量的底细——它从何而来,为何存在,有何作用。
仅此而已。
不需要偷取,不需要抢夺,只需要“知道”。因为在这个世界上,“知道”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可后来……
司徒巧变了。
她还是那个温婉的、得体的司徒巧,但她的笑容不再是计算好的角度和弧度,而是真的、发自内心的、会因为看到冥北曜而自然浮现的笑意。
她还是会在他身边安静地陪着,但那种安静不再是伪装出来的恬淡,而是一种真正的、让她觉得安心的、想要永远持续下去的宁静。
她甚至开始忘记自己的任务。
她爱上了这个背负着秘密的人。
而冥北曜,明知她目的不纯,却依旧爱上了她。
后来,司徒巧死了。
司徒巧的死,彻底改变了冥北曜……改变了他一生的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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