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最放不下的,从来就只有你。”
草原王说到这一句的时候,风起了,旁边的树被吹得花枝乱颤。
似王后的心,久久难以平复。
她渐渐不再挣扎,由着这股温暖包围着、汲取着、感染着。
她低低地说了一句:“我不懂你。”
声音低得几乎不可闻。
但是草原王听到了。
一旁树上的趴着休憩的安妮和青龙也听到了。
原本他们是待在叶梨的帐篷里的,后来嘛,察觉到不方便,两人自觉地跃出了帐篷。
安妮在草原部落野惯了,如今部落太多人聚在篝火晚宴,她不方便出去,只好和青龙来到这秘密基地稍作休息。
没想到还能看到这一幕。
两人躲在树上,用的是动物的形态,哪怕草原王武功高强,也想不到还有人在看着他们。
听到王后说不懂他,草原王心中产生悔意,“从前我心中,有着许多压力,我不想让你卷入无端的纷争中,所以你不问,我就没有主动说。”
草原王没想到,因为他的不善言辞,妻子直接以为他不爱他,话说到一半,他自我安慰:
“幸好,你还在我身边……神女给我们部落带来了生机,但是对我来说,她还带给了我卸任的勇气……”
草原王低沉的嗓音在王后耳边诉说着,一桩一件地数着自己的心情:
“我从小好武,年少时也是想尽办法要称霸当王。我曾以为,我武功高、体力好,天生就是当王的好料。可是当我坐上这个位置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部落有着诅咒的命运……”
“原来当王一点也不轻松……曲高和寡、孤家寡人……是这样的滋味。每天数不清的政务、层出不穷的天灾人祸,我见识到了自己的浅薄和渺小……”
“我甚至怀疑自己不是当王的人才……那时候,我在许愿池这里默默祈祷,希望我能撑下去,能做到一个合格的王,我盼着神明垂怜,让我有勇气坚持自己的信念……”
“就在那时候,你出现了……”
王后也从草原王的低语中,感受到了他的真诚,她陷入了回忆:
“你那时候,可凶了。我都想快点逃。”
王后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时她还小,独自冒险的她来到许愿池这里,因夜色太晚,分不清楚方向,一边忍着泪一边摸索回家的路。
前面出现一个人影的时候,小小的王后心里燃起了希望之光,她兴奋地跑上去,试图求救:
“姐姐!姐姐!晚上好,你能帮帮我吗?我迷……路……了”
想要求救的话还未说完,小王后便被一双凶狠的眼睛盯住了——
还未说完的话瞬间变成了尖叫:“路了……啊啊啊啊鬼呀!!!!”
她吓得走不动道,软软地瘫倒在地,手掌无意识地往后爬。
彼时的草原王,正在跟许愿池祈祷,被人蓦然打断的怒意,又因为对方居然认错了他当姐姐,微薄的不满涨成了怒火,他对着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家伙吼道:
“吵什么吵!这里是许愿池,不是你随便撒野打泼的地方!得罪了神明大人,你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吗?”
小王后眼泪忍不住落下,她只是被家中娇宠的小女儿。
哪里受过一连串的委屈和打击,当下就大哭了起来。
草原王自幼就有锄强扶弱之心,看到自己居然整哭了这个小女孩,顿时慌了起来,连忙走过去蹲下:
“喂,你哭什么哭?明明是你有错在先,胡乱说话……”
小王后见他走过来了,心中更是害怕,瑟瑟发抖地哽咽着。
草原王听不得她哭哭啼啼,好言劝道:“许愿池是要心诚则灵的,你这么吵吵,万一神明听不到我的许愿呢?对了,你过来,是打算许什么愿?”
小王后被吓着了,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嘴巴也一直呜呜哭着,根本开不了口。
草原王走近了才发现她年纪不大,又看她哭得止不住声,只得自认倒霉:
“你叫什么名字?很晚了,我送你回去。”
小王后听到他说要送她回家,心里很高兴,但是眼泪还是没止住,甚至还开始打嗝了——
哭腔中每隔几息就会打嗝,她打嗝的时候身体也会颤动着,小小的脸上满是泪痕,看着怪可怜的。
草原王这时候也顾不得谁对谁错了,反正这么弱的人,计较起来显得他欺负弱小。
他劝了几回,让她别哭。
他说会带她回家。
小女孩声音是渐渐歇了,只剩抽抽噎噎,但眼泪还是流个不停。
草原王没见过这么难搞的家伙。
认命地走到前头,俯身蹲下。
他宽厚的背影堵在前头,像一座山,挡住了她的视线。
大山发出了低沉又无奈的声音:“你胆子这么小,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再哭天就亮了,我来背你,这样我们快点回到部落。”
小女孩看着大山,犹豫着不敢动。
草原王也不着急,就这么蹲着。
这个角度他在前,她在后,反正他看不到她哭着的脸,心情倒是不烦躁。
小女孩沉静了很久。
大山就守在那里多久。
两人都没有说话。
夜间山林里雾气加重,温度骤然降低,小女孩冷得打了一个哆嗦。
一双软软的手,攀上了高大的山峦。
草原王精神一振,心中暗暗叹气:“这谁家小孩,等了这么久才缓过来,要不是遇见他,谁有这份耐心能等她。”
小女孩手臂挂在草原王脖子上,身体慢慢靠到了他的背上。
一双大掌骤然伸到了她的腿弯处,把她背了起来——
小女孩发出“阿……”的一声,人还没反应过来。
大山已经乘着风,带着她驰骋在山坡间了。
苍穹辽阔。
大地深沉。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走在山坡上,在夜色中是那么不起眼。
两人都没有说话。
身边只有脚踩在草地上的响声,鸟类振翅的扑腾声。
还有,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草原王一边走着,心里一边嘀咕:
“怎么这家伙这么软?”
“好轻,好像没吃饭。”
“胆子真小,到现在还在哭……”
“嗯?还挺香的,又香又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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