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清北侯府乌压压一片黑幕。
后院一处耳房闪出微弱烛光。
“若不是你一力坚持,本座定不允准在内廷冒险动手。”
“这些人手深锚多年,十个薛棠都不配费这般气力,莫非,你还动了情?”
“主人明鉴!妾身早已将一切献给圣朝与主人,绝不敢有二心。”
“那为何要救这枚弃子?”
“‘名单’还未追回,齐王府暂不能倒,我们需在明面上有个自由活动的去处。那些潜在暗处的兄弟姐妹,身份有异行动不便……”
“哼,他死不死,齐王府都会屹立不倒,你杞人忧天了。反倒薛棠即便自由,定无时不被监视,甚至被追杀……”
“不,主人。妾身看过狗皇帝明发的谕旨,宗室恐怕有把柄落在他手中,是以不敢自爆丑事,否则不会软禁而不杀,他在外,薛家才会忌惮。”
“就算你说得有理,在他的监视撤出之前,万不要联络。”
“妾身晓得。他若有志,便要千方百计寻到我们以期复仇。”
“行了,他的利用价值到此为止,不杀已是天恩。如今我们破势太过,令三境防戊收紧,而你等追回‘名单’迟迟没有进展,本座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妾身辜负了您和娘的信任。这一年来,我们数宗行动都坏在库雅勒·盼妤那女人的手里,她不死大业难成。如今她重返朝堂,便是白送来的机会。”
“你须当心,她助力颇丰,却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连金琅卫都皈依其下。”
“是,说到底,还是当年皇帝好命躲过了暗箭,否则,江山早已易主。”
“非也。那次行动相当成功,死一个薛纹凛,比死多少皇帝都值得。”
“妾身要请主人示下,以如今这形势,可否逐步激活冷棋?”
“切记徐徐图之,本座会尽力助你。”
——
浅碧如蝉翼的纱窗透进晨光,带了点草木清甜的味道。
新居所,好天气,挚爱近在咫尺。
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让人心情不虞。
所向披靡的太后娘娘,刚好是这万分之一。
此刻,她抱臂胸前,正襟危坐——
蹙紧的眉心七分委屈,两分无奈,只有一分敢生怒。
她再次软绵绵地控诉,“你气性未免时日太长了!”
薛纹凛正把话本看得津津有味。
闻言,男人从怪志疏中懒懒抬头,撩动眼帘冷淡地掠过她,又埋入书中。
“叛徒。”他回以软绵绵的指责。
“......”
盼妤呼吸一哽,眼轱辘一转,可怜巴巴地辩白,“那厮有兵有人还有——你,我对上他毫无筹码,只得虚以逶迤。”
薛纹凛嗔怒地啧声,耳廓隐隐泛红,“你这人……说的什么话……”
女人倾身钻入月白细纱的素帐,见他侧开想躲,更故意竭力凑近。
她双手撑着层叠软密的云絮褥子,深吸一口咫尺的清冷药香,满脸无辜。
“南墙得去撞才知世事之残酷,皇帝定不会坐视他真的送死,但有些事,强求未必是对的。”
“凛哥,”盼妤放软语调,姿态里充满恳求,“我知道你是心软忧心。”
薛纹凛偏首努力拉开二人距离,面对如此攻势只能虚虚抬臂,徒劳地坚持,“是是是,娘娘千知万知,就是要与那厮沆瀣一气。”
她轻叹,在他耳旁吹气如兰,“那厮是你教养出来的。”
“你——”薛纹凛微垂眸,而后小小泄愤般撒出话本,刻意堆起硬邦邦的语气,“总之你这次休想囫囵过去……”
她松松挽着的发恰时垂落几缕,触羽般的痒意令薛纹凛不自禁地嘶了一声。
抬头望去,女人的眼里亮晶晶的,仿佛盈满阳光。
“我这不是赔罪了么……”盼妤起身将瓷盅拿放在榻边矮几,讨赏似地笑。
“千珏城方圆难寻此地,原是个小客栈,早年我就盘下了,如今重新置办,你瞧瞧,比之林家客栈如何?”
她启口充满浓浓的回忆意味,“这里开阔敞亮、山林葱郁,于你身体大有裨益。以你的牵念,此刻我们未必能有真正的大自在。如此便好,你说呢?”
没有利益的权衡,远离权力的暗潮,
其实不听答案盼妤也能预料,他一定能在无尽安宁和爱意里被浸润滋养,重新找到活着的意义。
她只惟愿,这样的时光能始终恒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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