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云堡在瓦罕河婆勒川段南岸一处山包上,北面上山包的路相对平缓,骑马可以上去,另外三面是陡峭悬崖。
李嗣业率领的一千骑兵末刀队,骑马冲锋到连云堡北面,正要从这条唯一的上山路上山时,六七个圆滚滚的大石头滚落下来了。李嗣业左右的士兵躲闪不及,有的战马受惊调转马头往回跑了,有的战马被大石头砸伤了前蹄倒在地上,人和马翻滚着滚下了山坡。顷刻间马的痛苦嘶鸣,人的痛苦哀嚎,大石、滚木滚落的突突声,小石头如冰雹砸落的嗖嗖声,交织在这条乱作一团的登山坡路上了。
幸好李嗣业骑马技术好,与他那匹马的默契程度也高,他骑马靠到了坡路的东侧边缘,迅速调转马头在混乱中骑马下山了,他的马被小石头砸中了几次,但没有受惊。
这一千陌刀队已经有十几人受伤了,二十几匹马腿被砸伤,他们不敢再进攻,退到了山包北侧。高仙芝带着大部队骑马过来了,他说:“北面的坡路又长又缓,我以为能上去,看来需要抛弃从北面进攻的策略了。李嗣业,你受伤了没有?”
李嗣业骑在战马上说:“回禀高将军,末将没有受伤。”
高仙芝说:“你带领没有受伤的九百八十五名陌刀队成员,从另外三面看看能否攀爬上去。你们之前不是练过攀爬吗?”
李嗣业略做思考后说:“末将遵命。”
李嗣业说完下马查看了陌刀队的几个伤员的情况,然后令士兵将一把小三角黄旗用皮绳绑在后腰了。随即,他带着九百八十五名陌刀队成员,手持陌刀冲向了连云堡所在的小山包的东、西、南面。
高仙芝让一千骑兵,在山包北面滚石和滚木伤不到的地方骑马而立,做好进攻准备。
东面悬崖较矮,目测崖顶部离地面二十八九米,有可以手抓脚踩的岩石凸起或凹陷,并且还零星分布着横向生长的灌木。李嗣业左手持陌刀,右手抓着凸起的岩石角,脚踩在一块凸起的小石台上,开始往上爬。他将陌刀插在灌木较粗的枝杈间,靠向枝杈的分叉处,把刀头与刀杆间的圆铁盘搭在枝杈分叉处,左手拉刀杆,配合右手抠抓岩石,这样手脚并用,爬上了崖顶。
有的陌刀队成员比李嗣业更敏捷,早已从南面和西面爬上去了。爬上去的士兵已经在奋力拼杀。陆陆续续爬上去的唐军士兵越来越多,有的士兵即将爬上去时,被吐蕃士兵用长矛戳到颈部,应声跌落悬崖了。李嗣业大声喊“守住去崖边的路口!”已经上去的二百多名唐兵,边打边退,守在通往崖边的三个路口了。试图到崖边刺杀登崖唐兵的吐蕃兵,被手持陌刀的唐兵牵制住了。
连云堡这座山包,陷入了两军厮杀中。唐军使用的陌刀两面开刃,形似粗壮锋利的宝剑,刃长三尺三,加刀杆共长一丈,刀刃所及人马俱碎。倒在血泊中的吐蕃兵渐渐比倒在血泊中的唐兵多了。
高仙芝在看到南面山坡上的敌军营内,传来两军厮杀的声音时,就已经派副将席元庆率领七千持长矛的骑兵往南疾驰,去支援田珍所率领的那一千名陌刀兵了。南面山坡上有九千吐蕃兵,形势更加严峻。
高仙芝听到连云堡所在的山包上已经杀声震天,大石头、滚木已经停止了,就令在北面做好进攻准备的一千骑兵,往缓坡上进攻。
此时不管是连云堡还是南面山坡的战斗,都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有一些士兵,大概七八百人,从南面山坡骑马疾驰而来。
高仙芝骑马南望,左手侧是同样骑马而立的边令诚和韩履冰,右手侧是骑马而立的五跌失迦延。
高仙芝说:“你们看南面,正有七八百吐蕃兵骑马疾驰而来。他们的铠甲不会反光,因此他们必定是吐蕃兵,是突围后来和我们决战的。”
边令诚感到胸前的明光甲里,像是揣了一只兔子在不安地跳动。他焦虑地说:“高将军,赶紧让士兵们迎战!”
高仙芝不紧不慢地说:“他们来了正好,我们这里还有一千六百名骑兵正等着他们,会让他们有来无回。”
边令诚知道这一千六百名持长矛的骑兵,是五识匿国和护密国派来的兵力,担心他们不会尽力,心中已惶恐不安,但是没有明说。
高仙芝大声说:“五识匿国和护密国的兄弟们,你们是大唐藩属国的士兵。你们的家园是大唐的羁縻州,小勃律也是大唐的羁縻州,让我们一起为保家卫国而战吧!”
没有人回应高仙芝的这番慷慨激昂的话。
五识匿国的人,靠在东西方贸易往来的商道上抢劫,来获得不义之财或不义之物,这样的地方的士兵,会为大唐,和吐蕃军激战吗?高仙芝已经来不及细想,因为七八百吐蕃兵已经骑马冲到一里外了。高仙芝身边有八名护卫,虽然不在兵力编制内,但是每次在这样的时刻,都要以命相搏保护高仙芝的安全。高仙芝抽出腰间佩戴的横刀,大声喊道:“兄弟们跟我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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