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之后，他才深吸一口气，用力平复翻涌的情绪。
指尖因过度兴奋而微微颤抖，缓缓抬手拨通了阿特拉斯中将的通讯符文。
淡蓝色的光晕在掌心亮起，待对面接通的瞬间。
埃庇米修斯几乎是迫不及待，将方才与人类一方交涉的全过程。
一字不落地详细汇报给阿特拉斯，语气中还带着未散尽的欣喜与紧张。
远在前线指挥舰中的阿特拉斯中将，听完这番详尽的叙述。
修长的指尖轻轻敲击着冰冷的扶手，深邃的金色眸子里泛起几分浓重的疑惑。
他眉头缓缓蹙起，目光望向舰窗外浩瀚无垠的星际宇宙。
心底暗自思忖，始终摸不透人类的真正目的。
人类不惜动用兵力，悄悄占据边境星球开采能量水晶，可即便全力搜集，最终的总量也与此前双方商定的相差无几。
明明可以由神族暗中安排补给舰秘密运送，既安全又隐蔽。
可人类偏偏选择亲自派兵占领星球采集，非但没有催促他履约供货，反而主动自行行动，这一系列举动实在太过反常。
难道人类所求的，从来不止能量水晶这么简单？
还是说，他们想以最快速度集齐所有物资，提早动身，奔赴其他更远的大区？
种种疑团如同缠绕的丝线，在他心头缓缓交织，却始终理不出清晰的头绪。
思索片刻，阿特拉斯轻轻摇了摇头，眉宇间的疑虑渐渐散去，索性不再去深究人类的真实意图。
在他看来，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埃庇米修斯。
人类选择亲自前往星球收集能量水晶，而非依靠埃庇米修斯暗中供给，都算得上是一件求之不得的好事。
如此一来，便能最大程度避免埃庇米修斯私下与人类交易的痕迹暴露。
更不用担心被心思缜密的长老院骑士团抓住现行，落下通敌叛国的重罪。
届时不仅前途尽毁，连性命都难以保全。
至于人类偷偷占据星球的隐患，即便日后事情败露，他也早已想好万全的托词。
前线防线绵延亿万光年，高阶将领本就稀缺，兵力匮乏之下根本无法做到全面封锁。
如今能勉强拦住人类主力舰队，已是极限中的极限。
想要让防线密不透风、滴水不漏，除非让长老院骑士团亲自赶赴前线坐镇。
否则绝无可能，即便长老院追责，也怪不到他的头上。
而真正让阿特拉斯心有不悦的，是人类承诺的那两瓶生命之水。
这点分量，对他而言实在微不足道，对自身修为晋升几乎起不到任何助力。
他在心中默默盘算得清清楚楚，两瓶生命之水，最多只能将埃庇米修斯顺利推至中将级别将领。
而他想要跻身上将之列，至少需要四瓶生命之水；
若想登顶元帅之位，撼动根深蒂固的长老院的地位，则足足需要十二瓶。
可即便成为元帅也远远不够，想要真正抗衡长老院麾下两支精锐骑士团小队，牢牢掌控前线兵权。
他麾下至少还得有二十四位上将级别的得力干将，形成足够强大的势力支撑。
这个目标遥远而艰巨，两瓶生命之水，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
层层缜密的盘算在心底快速掠过，阿特拉斯缓缓抬起头。
金色的眸子里透着久经沙场的沉稳、冷峻与杀伐果断，语气低沉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威严。
“你先安排麾下舰队，密切探查那些与我们失去联系的星球动向，务必小心谨慎，步步为营，不可露出半分破绽。”
“人类说只需遮掩半个月，而你对外便报二十天，多给自己留足缓冲余地，凡事都要做最坏的打算。”
“切莫等到中途生出变故，反倒让自己陷入进退两难的被动境地，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你。”
“至于人类许诺给你的生命之水，到手之后先上交给我保管，由我来妥善处置。”
他语气微顿，带着几分提点与警告。
“以你如今的处境，境界若是突然暴涨，必定会引起长老院骑士团的怀疑，引来无妄之灾，反而得不偿失。”
“这个节骨眼上，足够的谨慎与隐忍，才是你最稳妥的护身符，切记不可因小失大。”
话音落下，议事殿中的埃庇米修斯瞬间僵在原地。
他下意识攥紧了指尖，指节微微泛白，心中纵然满是不甘、失落与怨怼，满心的欢喜被泼了一盆冷水。
却也深知阿特拉斯所言句句在理，字字都是为了规避风险。
他身为下属，根本无力违抗顶头上司的命令，更不敢公然与阿特拉斯作对。
埃庇米修斯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松开，眼底的光芒黯淡下去。
最终也只能压下翻涌的情绪，僵硬地点了点头，低声应承下来，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落寞。
通讯符文的微光彻底熄灭，议事殿内重归死寂般的沉寂。
埃庇米修斯僵立在原地，方才还溢于言表的狂喜如同潮水般飞速退去。
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难看至极。
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心底翻涌着浓烈的懊恼与不甘。
此刻他越想越悔，恨自己方才太过老实、太过怯懦。
竟从始至终没想过，在这场隐秘交易里为自己截留几分好处。
方才与段攸交谈时，若是他胆子再大一些，心思再活泛几分。
私下少报一瓶生命之水，神不知鬼不觉地扣在自己手里。
根本不必眼巴巴等着阿特拉斯的施舍与赏赐，只需顺利完成两次交易。
他便能稳稳积攒下足够的力量，凭自己晋升为中将级别的将领，再也不用看他人脸色行事。
至于境界突增引来长老院骑士团的怀疑，埃庇米修斯压根不曾放在心上。
大可以先将生命之水悄悄藏匿起来，暂时不服用、不暴露修为，安安稳稳蛰伏等待。
等暗中攒够足够数量的至宝，再寻一个无人察觉的时机一举突破。
到那时，即便有人察觉异样，也奈何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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