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破损的墙缝里钻进来,带着潮湿的铁锈味。
陈树生靠在阴影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枪带边缘。那不是紧张,更像是一种身体残留下来的习惯。人在真正开始思考某些危险问题的时候,手总得找点东西抓着,不然脑子里的东西会像脱了保险的手雷一样,到处乱滚。
SCAR-L就站在不远处。
她没有催促,也没有打断。
这种沉默对陈树生来说反倒还算舒服。至少她没有像某些人那样,一上来就摆出一副“我知道你现在很痛苦所以我要开导你”的表情。那种东西很烦,烦到让人想把对方脑袋摁进医疗箱里,让她先看看止痛药有没有过期。
但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或者说,他已经没有多少力气拿这种事开玩笑了。
“虽然说,你和她的出现确实唤醒了不少记忆。”
陈树生的声音很低,像是怕惊扰到那些刚刚从深处浮上来的碎片。
“但到现在为止,我依然不能完全相信那些记忆是真的。至少不能相信它们没有被人动过手脚。”
他说到这里时,停顿了一下。
这句话听起来很荒唐。
一个人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本身就已经够糟糕了。而更糟糕的是,他并不是因为恐惧、创伤或者某种软弱才这么说。他太清楚记忆可以被改写,也太清楚人的自我认知究竟有多脆弱。
DNI真正可怕的地方,从来不只是读取、传输、覆盖。
那玩意儿最恶心的地方在于,它可以把一枚不属于你的钉子,慢慢钉进你的脑子里。刚开始你会觉得疼,觉得不对劲,觉得那里不该有这个东西。可时间久了,你甚至会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一开始就长成了那副模样。
“DNI真正的作用,你们也知道。”陈树生抬起眼,目光落在一片没有焦点的黑暗里,“即便是我,也没办法完全抵消它的影响。更何况我现在很虚弱,记忆也乱得像被人拿工兵铲翻过一遍。”
有些记忆确实被唤醒了。
SCAR-H和SCAR-L同时出现时,那种感觉就像两把钥匙同时插进了一扇已经锈死的门里。门没有完全打开,但门缝里确实漏出了东西。
一些声音。
一些画面。
一些被刻意压进深处的判断。
这些东西让某些问题暂时有了答案,也让更多更大的问题浮了上来。
陈树生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习惯在战场上面对看得见的敌人。枪口、火线、脚印、弹道、爆炸半径,这些东西哪怕再危险,至少能计算,能预判,能用经验和运气去争一条活路。
可记忆不一样。
记忆这玩意儿没有弹道,也没有风偏,更不会在开火前给你一点火药味作为提醒。
它只会安安静静地躺在你的脑子里,等到某个不合适的时候,突然伸手掐住你的脖子。
更重要的是,陈树生没有说出口的那部分怀疑。
那些记忆无法验证真假,这确实是问题。
但真正让他感到不安的,是另一种更隐秘、更难以解释的直觉。
他隐约觉得,这一切并非完全来自外力。
某些空白,某些混乱,某些被切断又重新接上的地方,像是有人提前做过处理。而那个动手的人,很可能不是别人。
是他自己。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很难再压下去。
如果真是这样,那目的是什么?
躲避某种追踪?
切断某条会暴露自己的线索?
还是说,有些东西本来就不该被完整记住。一旦记住,就会造成某种无法挽回的后果。
也可能不是躲避,而是纠正。
在彻底失控之前,把一部分记忆拆掉,重排,封存,再用某种极端粗暴的方式维持最后的稳定。就像在一栋即将倒塌的楼里炸掉几根承重墙,听起来简直像疯子才会做的事,但如果整栋楼本来就已经烧起来了,那这种疯法反而可能是唯一能让人活下来的办法。
陈树生不知道。
他现在无法确定。
不能确定那些记忆是否真实,不能确定自己曾经做过什么安排,也不能确定那些安排到底是救命的保险,还是某种更深的陷阱。
这种感觉很糟。
比流血还糟。
血流出来,至少还能按住。伤口裂开,至少还能缝。哪怕是气胸,拿针扎进去,运气好也能喘上两口气。
可脑子里的伤口没法处理。
你甚至不知道它到底伤在哪里。
陈树生垂下眼,呼吸慢慢放缓。他没有让自己的情绪继续扩散下去。恐惧可以存在,怀疑也可以存在,但不能让它们接管身体。战斗之前,人可以想很多东西,但不能想得太深。
想太深,会死。
“不过有一点,我现在还能确定。”
他的声音重新稳了下来。
不高,却很清楚。
“我刚才说到的真我和本我,还没有丢。至少目前没有。”
这句话不像安慰,更像一次自我校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少女前线:141指挥官请大家收藏:(m.20xs.org)少女前线:141指挥官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