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
待群臣退后了三五步后，方以智朝着旁边招了招手：“抡起铁锤，用你最大的力气去砸左侧这一块，不用砸在同一处，
本官没让你停就不要停，明白吗？”
“遵令！”
军士回应了一声，先是扎紧腰间长袍，马步扎稳，
在群臣紧张、好奇的目光中，抡起了十余斤重的八角铁锤，铁锤从头顶划过一道弧度狠狠的砸在了普通三合土上。
“啪……！”
清脆裂响骤然炸开，尘土肆意飞扬。
一锤之下，三合土表面直接塌陷一个深坑，细密裂纹瞬间蛛网般铺满整块石块。
但没有给群臣看清楚的机会，军士不歇力道，第二锤、第三锤接连猛落，
不过五六击，整块土块轰然崩碎，大块土坯开裂脱落，细碎沙土簌簌滚落，片刻便化作一堆松散狼藉的土渣，再无完整形制。
“停！”
方以智见状，低喝了一声。
待军士错开两步后，群臣便跟着上前了两步，围在三合土的石块前。
刚刚放着的长方体的三合土石块，此时只剩一堆松散土渣。
对于这种情况群臣神色平淡，普通三合土最怕重击、最怕水泡，年年堤溃，就是这个原因。
“换一名军士。”
“继续中间这一块！”
“诸位且退后！”
方以智再次下达了命令，又一名军士上前。
新来的军士神色凝重，普通三合土和改良三合土之间的区别他还是很清楚的。
双手吐了口唾沫后，再度抡起重锤。
首锤落下，没有刺耳脆裂，只发出厚重沉闷的‘咚’声，没有半分土渣飞溅，板面只留下一处浅浅的暗痕，安稳如故。
军士不敢懈怠，咬紧牙关轮番发力，一锤重过一锤，锤声连绵不绝，震得地面微微颤晃。
十余锤过后，油亮致密的表层终于透出细纹，裂纹缓缓向内渗透；
此时的军士气息已经微乱了，哪怕他们都是精锐，但抡起十斤的铁锤连续十锤胳膊也是有些发酸的。
军令没停，军士也憋着一股劲。
二十余锤砸毕，整块试块才轰然崩裂，但断口紧实坚硬、油光内敛，碎块相互粘连，和刚刚砸碎的普通三合土那般一砸即散、沙土纷飞区别极大。
“停！”
见状，方以智低喝一声，上前检查着。
工部、户部的几名官员也跟着上前，俯身翻看断口，伸手摩挲坚硬断面，眼中满是赞许之色。
材料一样，但怎么做这是另一回事儿，两名工匠做出来的可能就差很多。
眼前的这一块，在材料的配比、夯实的时候绝对都是经验丰富的好手。
以他们的判断，普通三合土和这块改良后的三合土成型时间至少是半年以上。
“糯米桐油夯土，是祖辈传下的精工秘法，耗粮费油虽贵，却最是牢靠。”
“这种应该已是世间顶级，用以修筑要害堤坝、城基，可保数年安稳无虞，实属无可替代的良材。”
“是呀，起源北魏南梁，但我大明一朝能工巧匠无数，加以改良，这算顶级的了。”
“虽然没有浸泡试验，但如果用这种做一座底座三百米厚、顶部五十米宽的堤坝，问题应该不大的。”
“如果这种都不成，那这三座水库算是玄了。”
“不然……陛下既然让我们出来看，那估摸着应该是有新的东西出现吧。
方院长可是消失了两年多了，有在这个节骨眼上出来，说是没发现我都不信。”
“先看着吧！”
……
“再换人！”
“继续砸第三块！”
又是一名军士上前，八角铁锤抡起。
咚……闷响震得周遭地面微微发颤。
一锤落下，青灰板面只留下一道浅白印痕，碎石碎屑寥寥无几。
军士见状发力再砸，一锤紧接一锤，锤声此起彼伏，连绵成片。
周遭观战的官员们目不转睛，交头接耳。
接连十余锤猛击，寻常青石早已四分五裂，可这混凝土石板依旧浑然一体，仅边角崩落少许碎渣，主体纹丝不动。
见军士气息已乱，方以智再次招手，两名新军士上前替换。
一锤又一锤……
又是数十锤皱后，个个臂膀酸麻、大汗淋漓、呼吸粗重，双手震得发麻发酸，纷纷面露骇然，看向这块青石的眼神满是不可思议。
最后众人合力专攻边角最薄弱处，借着巨锤惯性猛砸，才勉强磕开三五道细缝，但并不像前两块板面一样彻底分开，而是藕断丝连的和主体相连。
“停！”
方以智喊了一声，还不待他上前，工部的官员们便越过了他，蹲在地上仔细的查看着边角掉下来的小碎块。
砂石与灰料紧密咬合，肌理密实紧致，浑然一体，无半分空隙，坚韧程度远超古法土石。
崇祯手上也拿了一小块碎块，轻轻的抚摸着，眼中满是欣喜之色。
“这怎么可能？”
“这碎块上是沙、碎石都是普通之物，怎么会粘合的如此紧密？”
“这都裂成这样了，怎么没有彻底断开？”
“会不会是竹筋或木筋？”
“不大像，就刚刚那么砸法，什么竹筋木筋都断裂了，即便是没有断，也因为重力作用下会耷拉着，
可你看看这个虽然有松动，但得费很大劲才能掰动一点点。”
“不会是将三合土中的竹筋或木筋换成了铁条吧！”
“有这个可能，但三合土中的石灰会腐蚀铁，短时间内倒也无妨，长时间看还不如竹筋或木筋、麻草等。”
“普通三合土是六锤，加了糯米和桐油的是二十四锤，这个……是多少？四十二还是四十三？”
“四十二锤。”
“这么说新的这块是三合土的一……点七倍？”
“按照这个锤数应该是怎样的，但这些军士的力气不大相同，只能说大致是这样。”
“到底怎么做的，普通碎石、沙子和不知名的东西放在一起竟然达到如此的效果。”
……
听着群臣的议论，方以智松了口气。
不枉费他在皇帝的授意下，研究了近两年的时间，目前看效果很明显。
但试验还未结束。
“诸位且安静，听我一言！”
等群臣议论了小半刻的时间后：“试验并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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