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他会有这般想法，也并非凭空臆测。要知道，常理而言，当年冥千纵落败之后，本该第一时间逃离北斗域才是，可此人非但没有远遁，反倒冒着被乾阳等人追杀的风险，始终滞留此域境内。这等反常之举，本身就透着蹊跷，若非存着某种图谋，打死他，他也绝不会相信。
只不过，这终究只是他的猜测，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还不足以妄下定论。
“你说的黑瘴山脉，可是那北斗域排名前三的险地山脉？”
吴凡将心底的念头暂且压下，眉峰微挑，沉声问道。他虽曾去过浮玉国一趟，却竟不知这名声赫赫的险地，便在浮玉国境内。
“没错，正是那里！”车尘子神色肃穆，郑重颔首。
“我知道了，你继续说。”吴凡没有在这件事上多作纠缠，抬手一挥，示意他接着禀报。
“是。至于您问的人族死伤数目，截至玄道子传回消息的数日前，统计出的死亡人数，已然破万。其中大半，皆是联盟初次率军杀入黑瘴山脉时折损的低阶弟子。那一次，联盟对魔族腹地一无所知，贸然深入，一战便伤亡惨重。这些人里，有死于魔族修士之手的，更多却是被真魔戾气与血雨侵体而亡。除却寻常弟子，就连元婴期的修士，也陨落了五人。经此一役，人族再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在山脉外围严防死守，日后唯有少数高阶修士敢数次潜行深入，却也皆是无功而返，未有半分收获。”
车尘子面色凝重，字字真切，一五一十的将实情道出。
这话一出，吴凡脸上霎时掠过一抹惊色，嫦曦几人亦是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
万人之数，放在整片大陆或许算不得什么，可这上万俱是修士，已然抵得上一个中上等宗门的全部底蕴。可见这短短两月，北斗域因魔族一事，当真折损惨重。
“我宗弟子，折损了多少？”吴凡心头一沉，忧色尽显，急忙追问。
“五百有余。不过师兄不必忧心，此番浩劫凶险万分，各大势力皆是心知肚明。玄道子师兄为保全宗门根基，此番带去的弟子，大半都是触犯门规的宗门罪徒，让他们前往前线戴罪立功、将功补过；余下的，也皆是自愿请战，想要挣得功劳的外门弟子。想来，其他宗门势力，大抵也是这般行事。”
车尘子脸上总算漾开一丝浅淡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缓缓说道。
闻言，吴凡与嫦曦几人高悬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照你这么说，大陆各方势力，至今都还未曾派遣核心精英入局？”吴凡心如明镜，却还是沉声问了一句。
“正是。魔族刚现世不久，各方都摸不清对方的底细，眼下皆是持观望态度，自然不会傻乎乎让宗门核心弟子去前线冲锋陷阵。就连各宗的元婴期修士，也不过是各派了一人前往，我宗去的便是玄道子师兄。只是经此数月的试探摸索，各方也摸清了些许门道，为求下次能有所建功，想来不出多久，东晋七大宗怕是就要再度联手，颁布调遣令了。届时，我宗怕是也要再增派人手赶赴前线。”
车尘子点头应声，话音后半段，神色又重新凝重下来。
“嗯，那此前我宗一共派去了多少人？”吴凡心中已然有数，却还是接着问道。
“一共两千人。这是东晋七大宗依照大陆各宗的实力，定下的硬性名额，算得严苛。那些小门小派，不过几十、数百人的配额，而七大宗，几乎都派了近万人赶赴前线。只不过这等分配，听着倒是公允，可暗地里却是猫腻颇多——听闻第一次强行冲山时，折损最少的，偏偏就是这七大宗，除此之外便是与七大宗有千丝万缕关系的宗门！”
车尘子直言不讳，尽数道出实情，说到此处，脸上也不由得浮现出几分鄙夷揶揄之色，顿了顿又道：“不过我宗倒是还好，仗着师兄你的威势，秦家、天涯商会、应天书院这些势力多有照拂，第一次冲山，只派了五百人进去，才少了许多折损。”
“我明白了，你接着说。”
吴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七大宗这等做派，纵使车尘子不说，他也早已心知肚明。只是碍于七大宗积威已久，旁人纵是知晓其中不公，也只能敢怒而不敢言，无可奈何。
“师兄您最后问的这件事，想必我不说您也能猜到。正如我先前所说，眼下我们尚且摸不透魔族的深浅底细，自然也无法断定，我人族究竟能不能扛住这场浩劫。此事恐怕还需些时日才能有定论，或是得您亲自去黑瘴山脉走一趟，亲眼看过才能彻底清楚。”
“不过依我猜测，真正的最终决战，怕是还远得很。唯有等大陆所有势力，都真正看清这场浩劫会波及自身，无人能独善其身、置之度外时，各方才会彻底摒弃私心，诚心联手一致对敌。眼下最心急、也是出力最多的，唯有我们北斗域的修士；而整个北斗域里，也只有中部的各方势力，是真正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心急如焚。”
“另外还有一事禀报师兄，东晋那几位化神期的老前辈，自始至终都未曾现身。坊间已有传言，说几位前辈早前便结伴离去，不知去往了何方。依我愚见，恐怕也得等那些老前辈归来，才能真正主持大局、定下对策。眼下我们能做的，也只有在外围严防死守，尽可能拖住魔族的脚步，让他们吞并地盘的速度慢上几分罢了。”
车尘子闻言挠了挠头，面上带着几分赧然，这还是他第一次没能给出行云流水的答案，只是将自己的所见所闻与心中见解，尽数据实道出。
“什么？化神修士结伴离去了？怎会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走了？那万前辈呢？莫非也不在天涯商会？”
吴凡闻言眉头一皱，满脸疑惑的沉声追问。
至于车尘子所言的大陆修士一盘散沙，他何尝不知。这局面，何止是化神修士不在、无人主持大局那般简单，归根结底，还是人族心性本就这般自私凉薄。浩劫起于北斗域，最心急如焚的，自然也只有这片疆域的修士。更何况黑瘴山脉坐落在中部，如今山脉周边的各方势力，更是整个北斗域里，被魔影逼得胆战心惊、寝食难安的那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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