骷髅王眼窝深处,魂火如被狂风引燃的鬼烛,疯狂窜动。
那股源自上古英灵的威压,绝非寻常阴邪之力可比。
它似附骨之疽,更似锁魂之链,缠上他早已凝实的神魂,碾压、撕扯。
骷髅王周身翻涌的阴煞之气本如狂涛怒浪,此刻,却在那股无形威压下瑟瑟蜷缩,势头弱了大半。
他猛地从骷髅王座上弹起,那双布满裂痕的大手狠狠拍向王座扶手。
由万千尸骨辅以阴煞淬炼而成的扶手,在这一掌之下寸寸崩裂,化作漫天雪白齑粉
“竖子,竟敢引仁裟残魂扰我大计!”
骷髅王的咆哮硬生生穿透漫天喊杀,在空旷辽阔的中央平原上空轰然炸响,震得云层翻涌。
话音未落,他周身阴煞之气骤然暴涨,如沉睡的火山猛然喷发,瞬间凝聚成一道龙卷风,将周围数十具来不及躲闪的骷髅兵卷至身前。
那些骷髅兵甚至来不及发出声响,他大嘴一张,便将这些骷髅尽数吸入腹中。
每吞入一具,他眼窝中的幽绿魂火便亮上一分,周身的煞气也凝实一分。
“传我号令!全军结万煞灭生阵,随本王踏平这群蝼蚁!”
整个骷髅军团如被按下了启动的机括,瞬间躁动起来。
原本在战阵中死守不退的骷髅将、骷髅兵,在这一刻接收到刻入魂火深处的严苛军令,毫不犹豫地放弃了对人族修士大军的围剿,快速收缩阵型。
仙台境的骷髅将周身煞气疯狂涌动,凝聚成一件件煞气铠甲;
半步天人境的残余骷髅统领则分散四方,周身煞气化作壁垒,隐隐形成阵眼雏形。
无数低阶骷髅兵踩着歪歪扭扭的步伐,骨爪相互撞击,瞬息之间,便结出一道比远古战阵更显狰狞、更显阴邪的大阵。
大阵笼罩之处,连阳光都被彻底隔绝,只剩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与阴寒。
大阵之中,阴煞之气不断凝聚,化作无数张牙舞爪的狰狞鬼影,朝着人族修士的阵型猛扑而去,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成灰。
位于阵眼处的骷髅王,在这源源不断的阴煞滋养下,短暂稳住了方才被仁裟英灵威压逼得跌落的态势,眼窝中的魂火也恢复了几分狂躁。
叶青帝见状,心头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本以为仁裟现世,骷髅王必成瓮中之鳖。
谁料这老枯骨竟如此悍勇,身陷绝境之下,非但没有退缩,反倒要发动这等拼命的最后一击。
刑天拄着裂天斧,狠狠擦去嘴角溢出的金色血渍。
他眼中没有半分惧色,战意反倒愈发炽盛,如燎原之火般疯狂燃烧:
“怕什么!不过是些没了血肉的枯骨罢了!”
就在此时,那道直冲云霄、刺破阴煞的银白色光柱之中,仁裟缓缓迈步而出,不疾不徐。
阴煞遇见他,便如冰雪遇日,只能望而却步。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人族修士的阵线上,看着那些浴血奋战、满身伤痕的修士。
有的断了臂膀。
有的气息奄奄,却依旧死死握着手中的兵刃,不肯后退半步,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悲悯。
悲悯之中,藏着千年前那片同样血染山河、尸骨遍野的沙场,藏着与他一同浴血奋战、最终魂归天地的袍泽。
随后,他的目光微微偏转,掠过众多修士。
陆晨玄只觉浑身一僵,如遭雷击。
刚才那一瞬间,仁裟的目光投向了他。
是因为那张人皮?
还是耶律白狮?
抑或是御虫之术的传承?
少年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仁裟的目光在他身上静静停留了三息,三息,于陆晨玄而言,如隔三秋,周身的压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随后,仁裟的目光缓缓收回,不再停留,转身朝着骷髅宫殿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依旧不快,却带着一股天地间无人能挡的威严。
所过之处,骷髅军团布下的万煞生灭阵自动分开一条通路。
挡在前方的骷髅兵,眼窝中的魂火剧烈颤抖,生出了一丝源自魂灵深处的惧意,他们没有灵智,但有本能。
骷髅王见仁裟直逼自己而来,身躯不由自主地微微后仰,眼中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
“仁裟,你已身死千载,魂归天地,为何还要现身阻我?”
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不复先前的狂暴。
“千年前的沙场恩怨,胜败已定,早已随岁月化为尘土,你我皆是败者,皆是被天道抛弃之人,何必再苦苦相逼,赶尽杀绝?”
仁裟立于骷髅大殿前,脚步微顿。
“千年前你兵败身死,本是天道轮回,因果循环,无可怨怼。
可你执念太深,借虫渊阴煞之气聚魂成形,盘踞此地千年,吞噬生灵魂火,早已偏离正道,坠入魔道,沦为阴煞之奴。”
他抬眼看向骷髅王。
“放下往日恩怨,散去一身阴煞,自毁魂体,入轮回重铸道基,尚可有一线生机,来世再踏修仙之路。
如若执迷不悟,继续沉沦魔道,今日,便是你的殒命之日。”
“放下恩怨?入轮回?”
骷髅王狂笑起来。
“仁裟,你站着说话不腰疼!千年前,我率十万大军浴血奋战,忠心耿耿,为青主镇守边疆,抵御异族入侵,却被同门背叛,背后捅刀,落得个身首异处、神魂被封、永世不得超生的下场!
我不甘心!我怎能甘心!”
“我要去寻青主,我要向他求一个答案!为何我忠心耿耿,鞠躬尽瘁,换来的却是背信弃义,满门抄斩!
今日我便是拼了这具残躯,也要踏过这片平原,去见青主!谁也拦不住我!哪怕是你,仁裟!哪怕是天道,也拦不住我!”
“冥顽不灵。”
仁裟轻轻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
那失望之中,还有一丝悲悯。
“青主早已证道归墟,魂融天地,世间再无青主之名,再无青主之人。你所求的答案,不过是你心中执念所化的幻影罢了,执着于此,终是一场空。”
“我不信!”
骷髅王怒吼一声,枯骨大手猛地一挥,一道凝聚了千年阴煞之力的掌风骤然成型,阴寒之气扑面而来,连周遭的空气都被冻结,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今日便让你看看,我这千年苦修的成果!我要让你知道,执念之力,亦可撼天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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