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却未如郭贡算计那般。
赵云坐拥大军,始终驻守济阳按兵不动,没有半分出兵支援鄄城的迹象。
此乃是曹、赵二人无形中的默契。曹操心中清楚,赵云万万不可轻易率兵离开陈留郡一带。一旦镇东军主力东去,郭贡必定抓住空隙,倾巢而出偷袭陈留,盟友瞬间便要腹背受敌。
至于来势汹汹的吕布,曹操对麾下兵马调度早有安排,自信单凭本部兵力,足以在鄄城一线抵住吕布的猛攻。
探马接连入帐急报,吕布尽起东进主力,浩荡杀向鄄城,兵锋渐近,城外尘土烽火已隐隐可见。
帐内郭嘉、荀彧、程昱一众谋臣分列左右,神色沉静。主位之上,曹操抚案端坐,目光望着案上兖州舆图,神情从容,不见半分慌乱。
荀彧率先拱手出言,语调沉稳持重:“使君,吕布舍弃济阳、外黄一线,不侵扰赵云属地,专攻我鄄城,其意已然明晰。他料想我与镇东军或许会分兵相顾,打算借此击溃我军主力,重夺兖州腹地。如今吕军来势汹汹,兵马精壮,不可小觑。”
程昱上前一步,附声献策,言辞犀利:“吕布有勇无谋,用兵急躁,向来只求速战速决。此番倾巢来攻,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后劲不足。我等只需坚城固守、以逸待劳,耗其锐气、疲其兵马,待其军心懈怠,再挥师反击,便可击破吕布!”
郭嘉轻摇羽扇轻笑,一语点破全局关键,目光深远:“二位所言皆对,却未看透全盘棋眼。此战胜败不在鄄城,而在陈留,在豫州的郭贡。”
话音落下,帐内众人皆微微侧目。
郭嘉继续侃侃而谈:“郭贡坐拥六万豫州大军,虎视眈眈,觊觎陈留已久。他迟迟未曾起兵,只因忌惮赵云的镇东军驻守济阳,兵锋震慑边境。
倘若赵云领兵东来援助鄄城,陈留防线瞬间空虚,郭贡必然即刻挥师北上,趁虚偷袭。届时我军前有吕布猛攻,后有郭贡袭扰,腹背受敌双线开战,兖州根基便岌岌可危!”
曹操闻言抚掌而笑,眼中精光湛然:“奉孝一语道破要害!我心中所想,正是如此。”
他起身移步,手指舆图上济阳、陈留、鄄城三地,朗声说道:“我与子龙,不曾互通书信定下约定,也不曾派遣使者往来商议对策,于乱世局势之中,生出一份无形默契。
子龙按兵济阳,看似坐视鄄城受攻、冷眼旁观,实则是替我镇守住西线门户,死死牵制住郭贡六万大军!只要他按兵不动,陈留便可安稳,兖州西线无虞,我方能没有后顾之忧,全力迎战吕布!”
荀彧豁然醒悟,颔首赞叹:“原来如此!赵云将军深明大局,不在乎驰援的虚名,只求保全全境的实利。这般眼界胸襟,远非寻常诸侯可比!”
“正是。”曹操神色笃定,语气铿锵有力,“吕布不过恃勇逞凶,乃是眼前之敌。暗藏祸心的郭贡,才是心腹隐忧。
我不必指望子龙调拨一兵一卒前来鄄城相助,依靠城中现有兵马、依托坚城地利,便足以扛住吕布的猛攻。只要济阳兵马不动,郭贡便不敢轻举妄动,这一局,我们已然占住先机。”
程昱拱手正色道:“使君洞察全局,远胜吕布、郭贡之辈。我等即刻整饬防务,加固城垣,调度士卒粮草,死守鄄城,拖得吕军师老兵疲,再寻机会大举出击!”
不日,吕布调集各部兵马合为一处,结成庞大厚重的野战大阵,缓缓压向鄄城。
经前番战事折损,吕布昔日神兵宝马尽失,方天画戟被熔炼重铸,神骏赤兔亦已易主。如今他跨火云战马,手持匠人重铸的新制方天画戟,依旧威势凛然。
其军排布规整:吕布亲领五千精锐亲卫坐镇中军;魏续、魏越、曹性统兵列于左翼;高雅、薛兰、李封布列右翼;侯谐率领五千精骑部署在阵侧,往来巡护,警戒四周。四万士卒阵列连绵,甲旗相接,蹄声震响旷野,欲以堂堂正正之师,正面碾压强攻,拿下鄄城。
鄄城之内,曹军收拢三万五千兵马入城固守。
夏侯惇、夏侯渊、曹仁、乐进、典韦分领各部守军,日夜督率士卒加固城墙、添置防御器械,城防严密无隙。荀彧、郭嘉、满宠居中统筹粮草军械,排查疏漏、整肃军纪,全军决意依托坚城闭门坚守,绝不与吕军野外决战。
吕军大阵于城外扎下连绵联营,旌旗漫野,声势逼人。吕布不耐围城久坐,每日清晨便披重甲、持画戟,领亲卫至城下厉声搦战,逼曹军出城对决。
曹操与诸谋士商议定计,决意以车轮缠斗疲敌,慢慢耗尽吕布气力。
第一日 双将轮战
天色方明,鄄城城门缓缓开启,乐进一马当先疾驰而出,长枪寒芒闪烁,直奔吕布而去。
“吕布休狂!”
怒喝未落,长枪破空疾刺,直取吕布前胸。吕布眸光一凝,新铸方天画戟顺势斜扫,哐当一声巨响重重磕在枪杆之上。巨力骤然传来,乐进虎口剧震,胯下火云战马受劲一挫,不由连连后退数步。
乐进悍勇性烈,稳住身形再度猛冲,枪势骤密,层层叠叠、招招猛攻,欲凭锐气压制对手。吕布端坐马背,画戟大开大合,沉猛厚重,每一击皆含千钧力道,金铁交鸣脆响不绝,火星频频迸溅。
两骑往来驰骋、马踏黄沙,酣战五十余合。
乐进已然拼至极限,奈何吕布武艺底蕴太过深厚,即便无昔日神装加持,膂力与招式依旧冠绝天下。久战之下,乐进双臂酸麻、气息紊乱,枪法渐渐散乱,再无起初锐气。他心知再战必溃,当即虚枪一探,逼开吕布攻势,借空隙勒马转身,疾速奔回城内。
吕布正欲追袭,城头箭雨瞬时倾泻,封死前路,将其堪堪阻拦。
未等吕布调息片刻,城门再开,夏侯渊策马杀出,长刀凛冽,自斜侧突袭而至。夏侯渊擅游走快战,不拼蛮力、不硬接重戟,战马盘旋穿梭,长刀忽快忽慢、刁钻飘忽,专寻破绽袭扰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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