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容的亦是造了大孽的,”林斐说道,“我觉得这一回,任他们滑不溜手,也逃不掉了。”
温明棠垂眸,看了眼林斐手里拿的账本:“因为账的关系么?”
林斐点头:“任腾挪变换的手段再高超,一旦将时间拉长,维持了几十年之后,其实不消说,真相已明明白白摆在所有人面前了。”
“有人的库房已经被掏空了,但外人不知,还以为那库房里是满的。”温明棠说道,“就看谁倒霉开那库房时,开到个空的了。”
“陛下是头一个开库房的,还能将粮送过去。”林斐说道,“他也是注定的头一个开库房之人,因为他是陛下,势必是头一个要面对战事,为战事筹备之人。即便开到空的库房,却也还能想办法凑足银钱买粮,将粮送过去。”
“那个殷二小姐,就是殷尚宫的妹子,你可还记得?”林斐说道,“现在外头满城都在谈论她的事。”
若不顾及脸面,当年也不会自尽威胁殷尚宫不允将事情闹大。可如今……却是满城都在议论,她那般顾及的脸面却被袒露在了所有人面前,成了每一个人口中的谈资。
“她恨极之下,揭发了继母、其父以及两个继弟做的孽事。”林斐说道,“那一家已被下了大狱,殷二小姐提交的证据当是确凿的。”
温明棠没有拍手抚掌,而是闭上眼睛,叹道,“她会这么做不奇怪,毕竟落得如此惨状。受了这般大的伤害,已带发修行遁入空门,如此吃亏所求唯有‘脸面’与‘不提’二字。家里人当年收钱了事,将她打发出去遁入空门,如今又揭她伤疤,彻底闹的满城风雨。步步忍让,遭遇如此凄惨,却连唯一所求的‘脸面’都被人拿出来再次换取利益,又怎会不恨?”
“她恨理所应当,可怜也是不假。可……外头说她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林斐说道,“她明明知晓继母、其父以及两个继弟做的孽事,又有生母之仇摆在那里,为何先前一直藏着掖着就是不提?偏要等到如今自己被欺凌到头上了,方才想起检举揭发此事。”
“外头人说她简直是自私至极!”林斐说道。
“先前自己被笠阳设计糟蹋作践是因为此事特殊,女子顾及脸面,不声张不奇怪,并不是她能忍。真真叫人在意的是她有证据能揭发仇人却一直不曾用,是觉得母仇不值得她用,不配她用这些证据么?”林斐摇头道,“有殷尚宫在,自不会让她活不下去,可她迟迟不将这些证据交出来,任凭那一家这些年过的那么好。说到底还是因为那一家人没有直接踩到她自己身上来罢了!”
先时收钱封口,一则害人的是笠阳,不是家里人,二则,此事于女子的特殊,从殷二小姐闹自尽不允殷尚宫闹大来看,殷二小姐自己显然更不愿提及此事的。说到底,那一家人收钱不假,却并没有违背殷二小姐的意愿。在殷二小姐看来,家里人并不算真正伤害到了自己。可这次却不同,这一家人是直接踩到她身上来了,于是殷二小姐终于拿出了这些证据。
不是为了母仇,却是为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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