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朔领了面,随便找了处空地坐下,脸上凝重的表情使他在人群中宛如一个异类,别人都吃得开开心心,只有他手捧着面出神。
这时,一只满是老茧的手搭在了许朔的肩膀上。
“不吃吗,错过这顿,下顿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上了。”
许朔回过头,发现来人竟然是同睡房的白叔,这让他感到有些意外,毕竟今早开始同睡房的其他盗贼都已经不再拿正眼瞧他了。
当一个团体中的大多数人决定孤立某人时,如果有谁无视气氛与那人接触,那么此人也很容易一同遭到排挤。白叔向许朔搭话的举动,可以说是背叛了同睡房的其他人。不过,考虑到这位大叔在睡房中的威望,他大概是不会因此被排挤的。只是许朔想不通他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面条而已,又不稀奇,”许朔姑且接了白叔的话茬,“街上多的是,想吃就吃。”
白叔笑了笑,在许朔身旁坐下,“街上是很多,但是在这教管所里,一年未必能吃上一顿。”
“那就出去吃。”许朔说。
“你真觉得我们出得去?”白叔问。
许朔瞪向白叔,本来逃跑失败,莉莉恩受辱,他就憋了一肚子气,白叔这句话一下子成了他发泄的标靶。
“你觉得出不去?你们这些人都觉得出不去?是吗?那你们为什么还活着?为了享受这种被奴役的感觉,还是你们喜欢这种被人当老鼠看待的生活?我不知道你怎么想,但如果我选择在这鬼地方日复一日的苟活,那一定是因为我坚信有一天能够离开这鬼地方,如果有一天我不再相信自己能够从这出去,那么那一天一定是我的死期!你们不想走是你们的事,我一定会出去!”
许朔过于激动,几乎一口气没换地从头说到了尾,说完后忍不住喘起气来,大口的白气呼在白叔脸上,像极了被踩中尾巴而冲人龇牙咧嘴的败犬。
相比之下,白叔显得很平静,他垂着眼,淡淡地说道:“你说得对,在这个地方,没有信念的人都会死,能活到现在的人无一不抱着一丝期望,期望也许某一天事情会迎来转机,也许某个人会来到这里,结束这一切。”
这番意味深长的话就像一剂降温针,打在许朔躁动的心上,令他迅速冷静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们之所以低下头,吃掉任何递到我们手上的东西,无论是面条还是泔水,就是为了活着,活着才有明天,有明天才有机会迎来转机。”白叔说着,将自己那碗面条摆在了许朔跟前,“给你了,算是你照顾我儿子的一点谢礼。”
“你儿子?”
许朔还在懵圈中,白叔已经站了起来,他再次拍打许朔的肩膀,然后轻声说道:“对,我儿子,白宇。”
许朔一下瞪大了眼睛,虽然因为两人都姓白,所以他也曾猜想过,但是真从当事人那里得到确认,还是难免吃惊。白宇失踪多年的父亲,原来一直都在教管所里。
“你真是白宇父亲?!可你是怎么……”
白叔一直被关在教管所里,怎么会知道他和白宇的事情?如果白叔知道他的事,那是不是意味着白叔其实也知道他勇者的身份?可昨晚在睡房里,白叔为什么不帮他说话?为什么不承认他的身份?
许朔有太多想问的,可白叔却没给他发问的机会。
“别急。”白叔说道:“晨颂快要开始了,你先吃东西。”
说罢,白叔转身离去。
许朔望着身前的两碗面,短暂犹豫后,捧起碗大口喝起来,面条几乎不嚼就往下咽,一口气便喝干一碗。喝完自己那碗,他接着喝白叔给他那碗。
白叔说得对,只有活人才能迎来明天,不吃东西就没有力气握拳头,不管是为了什么,他都应该吃下任何递到面前的食物。
两碗面咕噜下肚,宛如往将要熄灭的余烬中添入了新柴,许朔一抹嘴巴,长长地吐出一口热气,他的眼神越发坚定,名为意志的火焰再次熊熊燃起。
这时管教摇起铃铛,示意早饭时间结束,晨颂开始。
跟昨天一样,盗贼们聚集在广场上,大声地赞颂着左丘王与光明神的恩德。许朔也跟昨天一样,一言不发。要说今天的晨颂有什么不同的地方,那就是高台上少了韦佛的身影。
此时的韦佛正坐在府长办公室里,面色铁青地听着蒲府长的抱怨。
“唉,我真不明白,你到底在想什么,你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要把她带出去?现在人跑了,你让我怎么和王上交代?这事就怕外传,如果那女的把勇者被关在这里的事情抖出去,坏了王上的计划,王上一定会砍我们的头!”
“府长大人,不用担心,算算时间,洛达帝国的使者应该已经走了,勇者现世这种事,平头百姓谁会相信,就算那女的满街去说,也只会被人当成疯子,掀不起什么波浪。”韦佛说。
“你说的倒轻松!”蒲府长在韦佛跟前来回走动着,情绪显然焦躁到了极点,“万一那女的逃到洛达帝国去呢?万一她还有其他同伙呢?我们关的毕竟是勇者,谁知道他背后有多少强大的眷族,到时候一帮子怪物打过来,咱们这点兵不知道拦不拦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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