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溢看着熊暴石快速远去的背影，心里生出几分羡慕、几分惋惜。
熊暴石的身手很好，好到出乎他的意料。
他开始习武的时候年纪已经不算小，天赋也不高，只有箭术还算过得去。整体来说，他的武艺远不如熊暴石。要是熊氏没落魄到食不果腹的地步，熊暴石或许已经立身扬名。
俞溢叹了口气，无暇多想，很快转身往齐臻镖行走去。
如他所料，朱舸仍留在镖行，并未出城。
“朱大哥，我就知道你不会错过今天的热闹。”俞溢笑着对迎上前来招呼他的朱舸说，“不知道朱大哥看得满意吗？”
朱舸扫了俞溢的伤腿一眼，疑惑问：“什么热闹？”
俞溢心道，当然是他九死一生逃出府衙后向揽月班寻求协作、碰壁后只能来齐臻镖行示弱乞怜的狼狈不堪的经过。
但他不回答，只盯着朱舸笑。
朱舸也笑了笑。
“俞弟是在笑话我起晚了。”
俞溢不接话，自顾自说：“朱大哥不请我坐一坐吗？今天我是正经有一笔生意要和你谈。”
朱舸了然点头，像罗管事一样仍旧领俞溢去楼下的小厅里说话。
“俞弟稍候，我去泡壶新茶。”
朱舸很快去而复返，果然捧了一壶热茶来，给客人倒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说了一声请。
俞溢只是笑着道谢，没有动作。
“俞弟来我们齐臻镖行，不是找罗管事，而是找我谈生意，可真是抬举我。”朱舸一边说着客套话，一边喝着茶。
俞溢忍不住回一句：“朱大哥费了那么大的力气给我一个教训，那才叫抬举我。”
说完，他又暗恼自己沉不住气，于是开始描补。
“朱大哥的指点，我时刻铭记，只盼将来能有报答你的时候。”他看朱舸脸上仍摆着客气的笑，于是用更诚恳的语气说，“我是实话实说。我暂时不会离开州城，还请朱大哥不要嫌弃我愚钝、多多指点我。”
朱舸听出俞溢不会去找刘筠，适时露出吃惊的表情。
“俞弟不是急着要去见刘姑娘吗？多耽搁一天，不知道要生出多少变故。你岂能安心？”
俞溢心头一紧，几个呼吸后才平复了心情，说：“经过昨夜的事，我哪里还有脸再提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话？朱大哥快别臊我了。”
朱舸似笑非笑。
“短短一夜过去，俞弟竟叫我刮目相看。”
俞溢越发觉得朱舸难以对付，笑容里带了一丝勉强：“朱大哥不好奇我昨天夜里是如何逃脱的吗？我今天不请自来，朱大哥似乎一点也不惊讶。”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必然是小妹救你出来的。我何须惊讶？”朱舸像是刚想起熊暴石，问，“小妹呢？她怎么没来？”
俞溢盯着朱舸：“昨夜府衙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朱大哥半点也没听说？今天早上街头的风声也不小。朱大哥的耳报不至于这么不灵通吧？”
谁知朱舸面不改色，只说了一句“愿闻其详”，就闭上嘴，等俞溢接着说下去。
俞溢没有气馁。
“昨夜有刺客闯进府衙杀人，阿石来救我的时候恰好遇到刺客行凶。她把刺客击退了，我才得救。”
俞溢听朱舸笃定说是熊暴石救了他，推测出朱舸早就知道他和熊暴石昨夜便已从府衙脱身的事、确实有机会提前安排后手在揽月班门口装作和他偶遇。
“小妹受伤了？”朱舸变了脸色。
俞溢先是一愣，随即恼道：“她很好。难道你认为阿石受伤了、我还能若无其事坐在这里和你说话？朱大哥未免小看我了。”
他恼的其实是朱舸明知熊暴石安然无恙却故意做出一副比他更关心熊暴石的姿态。
朱舸轻松一笑，解释说他是太关心熊暴石的安危才失了分寸，请俞溢见谅，却没有追问熊暴石到底为什么不来。
俞溢忍住了拆穿朱舸的念头。朱舸只关心没有受伤的熊暴石，而对明显受了伤的他却连一句伤势如何都不问，根本就是怕他算账。
“朱大哥总是很关心我们。我心想，朱大哥要是听说我们遇到刺客肯定要担心，我不如上门来让朱大哥亲眼看见我平安无事。正好，我也和朱大哥说一说我的打算。”
朱舸仿佛预感到俞溢即将说出一些让双方关系再也不能扭转的话，收敛了笑容，沉声道：“我也实话实说。我不清楚刺客的事。昨夜即使小妹没有救你出来，我也不会任官府将你们定罪下狱、误了你们。”
俞溢听了这话，想到的却是，就算朱舸无心害死他又怎样？如果熊暴石没能及时赶到、或者没能击退刺客，他岂不是死得很冤枉？
他抿抿嘴，言不由衷：“朱大哥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我原本还担心今天要谈的这桩生意会让朱大哥为难，现在倒是松了一口气。”
朱舸眉头一皱，又很快舒展开。
“生意成不成还得由管事的说了算，我不过是个跑腿办事的，何苦故意为难人？俞弟就别卖关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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