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这有什么好说的,你不都知道了吗?”
徐渭用看白痴的眼神儿看着何瑾,伸出四个指头儿,一一下压道:“无非就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抓住吃、拿、卡、要这四个环节呗。”
见何瑾一脸沉思不认同的模样,徐渭也很无奈地摊手道:“公子,这其实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衙役也是人,也要养家糊口,总不能整日喝西北风吧?于是穷极思变,也就衍生出了衙门里的种种门道儿。”
“比如快班这里,县里出了案子,他们得跑腿儿办案吧?借着大老爷临时给的那点传人拘人的权力,就会向事主讨要钱财。”
“最基本的有‘鞋脚钱’,距离远了的还要加收‘跑腿钱’,赶上饭点儿的时候,也要事主出‘酒饭钱’,乃至更进一步的‘买放钱’、‘宽限钱’等等......”
“壮班这里,主要的收入就是县里,方方面面的店铺摊位——当然,这种事儿衙门当然是明令禁止的,可店主和小商贩都默认交钱。”
“为何?就是因为你一旦不交钱,壮班的人就会让那些青皮无赖,去找你的麻烦,非逼得你服软认宰不可——而这,也就是衙役同那些青皮无赖,相互勾结的根本缘故。”
“至于皂班的收入,公子已知道了。就是看受刑人懂不懂规矩了,懂规矩的外重内轻;不懂规矩还耍横的,内重外轻没商量......”
“还有牢狱那里,更是乌烟瘴气、肆意胡来,全都跟钱挂钩......”徐渭越说脸色越难看,最后不由深深一叹:“都说衙门里黑暗,世上再无青天官儿。可实际上陈陈相因,牵一发而动全身,衙门里又怎么可能不黑暗?”
听完这些,何瑾也不由深深沉默了。
进一步想到自己,他便清楚今日看似将三班衙役都收拾了一顿。但这个根本矛盾不解决,三班衙役对自己只会有畏惧,而不会有丝毫的敬意。
现在是自己得势,压得这些衙役们一点不敢反抗。可一旦失势,何瑾相信等锦衣卫抄家的时候,这些衙役必然会争先恐后地领路。
当然,也可能会是自己能长久不失势,那结果就可能会逼得这些衙役们,一个个都打辞职报告。届时,自己只能就守着空无一人的三班班房,默默哀伤泪流......
可面对这古代衙门千百年的陋习,何瑾一时间也毫无头绪,想得脑袋都发疼。
再看一旁的徐渭,也好不到哪儿去。那枯瘦跟鸡爪一样的手,一直在揪着胡须,都拽下好几根儿了......
不过,就在两人相对无言、彼此唉声叹气的时候,何瑾忍不住无意嘀咕了一句:“不得不说,高手真是在民间。”
“底层衙役胥吏搞出这么多花样儿,连打板子都练成了内功,真不知道他们能捞几个钱儿。”
一听这个,徐渭不由嗤笑一声,道:“公子,你还真太小瞧这些门道儿了。快班、壮班油水丰厚自不用说了,就说衙门里负责打板子的皂班,你以为他们挣得少?”
“只是负责打板子,那点灰色收入会很多?”何瑾摇头,表示不相信。
“公子可知,唐朝宰相毕诚出身微寒,他舅舅就是太湖县衙门里的皂隶。毕诚显贵后,便想替舅舅谋一个官职,你猜他舅舅怎么说?”
何瑾还真没听过这事儿,不过略微一想,便道:“宰相门前七品官,他舅舅当然屁颠颠地同意了,还能怎么说?”
“错了!”徐渭一笑,言道:“他舅舅非但不肯,还说‘我干这个行当,每年光事例钱便有六十缗可拿,且苟无败阙、终身优渥,不知道你想替我谋什么官职?’。言外之意,天下还有比行杖更好的差事么?”
六十缗就是六十贯,粗略换算也有六十两的银子。相当于一个县令加县尉,县里一二把手的俸禄总和了......
何瑾整个儿都惊呆了,开口道:“这,就这打板子的活儿,一年灰色收入六十贯......竟恐怖如斯?”
可细一想,何瑾发现好像还真是这样。
至少来这个时代两个多月了,他还没见过哪个衙役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的。
反倒是刁德一的家,比他这个堂堂勋贵之后的府宅还阔绰——当然也有例外,比如宋大力和他那几个傻穷傻穷的伙计。
一想到这些,何瑾脑子里就蹦出了个想法,不由双眼一亮道:“老徐头儿,有钱就好办事儿啊!只要转变思路想一想,我们还是能解决这问题的。”
“公子,你有办法了?”徐渭一脸不敢置信:困扰千百年的县衙吏治之害,何瑾一眨眼儿就能解决?
“也不能说是解决,但良性引导一下,却是没什么问题的。”何瑾组织着思路,缓缓说道:“据你所说,衙门里的这些门道儿,百姓们其实都习以为常了。”
“故而,这些也就被称为例钱,换句话说,例钱就相当于衙门征收的地方税。但这些税钱呢,明显存在分配不合理的弊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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