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三刻,坤宁宫。
烛火晃着影子,沈清澜倚在榻上翻书,林叶坐在一旁,腰背挺得笔直。窗边,易云低头擦匕首,一下,又一下,寒光顺着刃面游走。
外头脚步急促,小太监扑通跪倒:“林公公,追出去的人回话了。那人出宫门就断了踪,巷道岔得密,找不着。”
林叶没抬眼,只摆了摆手。小太监缩着脖子退下。
沈清澜合上书,侧脸看他:“不追了?”
“追不到。”林叶坐到她身边,顺手握住她的手,指尖凉,“敢在宫里动手,就不会留活口。追到了也是死人,死人不会说话。”
“那这口气,就这么咽了?”
林叶没答,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蹭。
咽不了。可查刺客是蠢招。慕容婉儿巴不得他耗在这上面,查来查去,查不出东西,反倒把自己拖垮。
他不查刺客。他动别的。
第二天一早,林叶去了内务府。
六品宫殿监副侍,太后亲封的后宫行走,调几个低等宫人,不用报任何人点头。他手里捏着一张名单——易云昨夜挖出来的,永寿宫安插在坤宁宫外的三个眼线。
第一个,浆洗宫女春兰。
林叶见了管事,只说了四个字:“调去冷宫”
管事眼皮一跳,笔尖一顿,落档。
第二个,洒扫太监小福子。林叶更干脆:“坤宁宫不缺人。”管事点头,照办,人调去内务府搬货。
两个眼线,半盏茶功夫,拔得干干净净。
第三个,不好动。
秋月,沈清澜身边的二等宫女,入宫四年,半年前被永寿宫收买。这种贴身伺候的,不能轻动。林叶不急。
午后,秋月端茶进来。林叶站在一旁,看她走近,趁她转身的瞬间,指尖轻轻一碰茶盏底。
秋月手一抖,茶盏翻了。温热的水泼出来,溅了沈清澜一手背,不烫,可白嫩的皮肤立刻泛红。
秋月脸色刷白,扑通跪下:“娘娘恕罪!奴婢不是有意的!”
林叶沉了脸,声音不大,却冷:“皇后身边,不留毛手毛脚的人,浣衣局报到。”
秋月抬头,眼眶发红,还想辩。易云在窗边抬眸看了她一眼,秋月把话吞回去,磕了个头,低头退出去。
一日之内,三个眼线,全清了。
消息传到永寿宫时,慕容婉儿正剪一盆兰花。
翠屏跪在一旁,低声禀报:“浆洗的去了冷宫,洒扫的调去搬货,秋月被赶去了浣衣局。都是他分内的事,管事挑不出错。”
慕容婉儿手一顿,剪刀停在半空。
“他倒是聪明。”
她放下剪刀,靠进椅背,闭了闭眼。阳光斜照进来,落在她脸上,照出一张精致却无笑的脸。
翠屏不敢吭声。
“本宫小瞧他了。”她睁开眼,目光落在那株被剪得七零八落的兰上,“入宫不到半年,能把太后的权用成这样,靠的可不是运气。”
“娘娘,要不要再塞人进坤宁宫?”
“塞不了。”慕容婉儿起身走到窗前,指尖拨弄残花,“现在盯得紧,塞进去也是废棋。林叶不会给机会。”
翠屏低头。
慕容婉儿沉默片刻,声音轻了些:“先按住。”
“娘娘……”
“让二皇子那边动。”她转过身,眸子冷,“朝堂上的事,本宫插不上手。让他去办。”
翠屏领命退下。
永寿宫静了。慕容婉儿独坐榻上,望着窗外那株秃了的兰,许久不动。
傍晚,林叶去东配殿看沈清漓。
她肩上的伤已结痂,灵药比御医快得多。此刻靠在榻上擦剑,长发散着,寝衣外披了件月白外袍,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白得晃眼。
听见脚步,她没抬头。
“听说你今天动了慕容婉儿的人?”
“嗯。”林叶在桌边坐下,拿起果盘里的橘子,慢条斯理剥起来,“坤宁宫外围,清干净了。”
沈清漓放下剑,抬眼看他。烛光映着她的眉眼,比平日软了些,语气还是硬的:“她没找你麻烦?”
“挑不出错。”林叶把橘子剥得干净,橘络一根根扯掉,露出饱满的瓣,“分内的事,闹到御前我也站得住。”
剥好了,递过去。
沈清漓瞥了眼那瓣橘子,又看他。
“不用,你自己吃。”
“给你剥的。”
她盯着两秒,伸手接过,掰了一瓣扔进嘴里。
“下次有刺客,”她嚼着,声音含混,“你往后站。我挡前面。”
林叶笑了笑:“你伤还没好利索。”
“早好了。”沈清漓活动肩膀,寝衣下肩胛线条一闪而过,“你那药顶用。”
林叶移开眼,没接话。天光渐暗,烛火摇曳,映得她侧脸忽明忽暗。
沈清漓吃完,橘皮搁桌上,继续擦剑。剑早亮了,她还是一下一下地擦,像是在藏什么。
林叶起身,走到门口,顿了顿。
“二小姐。”
“嗯。”
“谢了。”
沈清漓擦剑的手一滞,没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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