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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换了个坐姿，光影在他脸上切出明暗的分界：“要是两边势均力敌，我或许会抢先出手。
但现在——”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某种近乎倦怠的笃定，“我连多看他们一眼都嫌费神。
让他们再蹦跶几天吧，反正都是要割的庄稼，早一晚一罢了。”
四个人互相看了看，某种了然的情绪在沉默中传递。
这时，另一个一直没说话的中年男人清了清嗓子：“欧老弟考虑得周全。
不过拖太久也可能生变。
我那边知道内情的只有几个心腹，时间长了，底下人万一真信了咱们决裂……”
先前那个急躁的声音立刻**来：“那不是更好？正好借这机会把你手下筛一遍！有异心的、骨头软的，全揪出来收拾了。
你不就能顺理成章把他们的时间能量收了？”
中年男人沉吟着点头：“也是。
我那儿的人本来就来路杂，好些是吞并麒麟和战狼时收编的。
趁这机会再清一遍底子，确实有必要。”
主位上的人终于站起身，走到窗前。
玻璃映出他模糊的轮廓，以及窗外沉沉的夜色。
“不止是你那边。”
他的声音从窗前传来，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你们几个的队伍，都得趁这时候往深处清一清。”
门在身后合拢，四把椅子空了出来。
他独自留在房间里，指节无意识地叩击着桌面。
一下，又一下。
声音很轻，像某种倒计时的节拍。
“半个月。”
他对着空气说，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黄昏的光线斜切进窗户，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对面空白的墙壁上。
影子边缘微微颤动，仿佛有看不见的东西正在那光里酝酿。
最后离开的是那位姓江的男人。
他在门口停住脚步，肩背的线条显得有些僵硬。
“江雪，”
他叫住对方，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过几天，让她去你那儿住两晚。”
男人转过身，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无奈，又像某种早已料到的疲惫。”我那地方，她怕是待不惯。”
他摇了摇头，声音低下去，“她在这儿什么都有……我那儿，太简陋了。”
“就两天。”
他强调，语气里却没什么商量的余地，“看紧点。
别出岔子。”
“她是我女儿。”
男人抬起眼，目光很沉，“就算没有这句话，我也会护着她。
况且——”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近乎自嘲的弧度，“她现在比我强得多。
我手下那些人，动不了她。”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男人推门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消失。
天彻底黑透之后，食堂里坐满了人。
长条桌两侧，面孔在顶灯下显得清晰而安静，没有人交谈，只有呼吸声和衣料摩擦的细微响动。
空气里有饭菜残留的气味，混合着一种紧绷的、等待什么的东西。
他站在桌子尽头，目光从一张脸移到另一张脸。
“山上的老鼠，”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的细微声响都停了下来，“越来越多了。”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倾听窗外的风声。
“他们饿，又嫌我的粮食贵。
觉得我占了便宜，吸了他们的血。”
他慢慢说着，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没有我这里，他们早就烂在雪地里了。
可他们不这么想。
他们觉得这房子、这些物资、这整个地方——都该是他们的。”
他问：“你们说，这能忍吗？”
回答是整齐的，从胸腔里迸出来，短促而硬：“不能！”
“那就好。”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半个月后，他们会动手。
人数不少，几百个窝，十几万张嘴。”
他向前走了半步，手按在冰冷的桌面上。”我本来可以自己解决。
但想了想，还是交给你们。”
他的视线扫过人群，“我只处理带头的。
剩下的，是你们的。”
有人喉结动了动。
“记住，”
他加重了语气，“别弄死了。
我要的是他们身体里的‘东西’，不是**。
控制力道，留口气。”
他的目光落在右侧一个短发女人身上。”叶灵，”
他叫她的名字，“你的小组，负责收尾。
谁要是快不行了，吊住那口气。”
女人抬起眼，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吐出一口气。”知道了。”
她声音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两边打架，还得救对面的人……传出去，别人该以为我吃里扒外了。”
没人笑。
只有灯光嗡嗡地响着，照亮每一张肃然的脸。
窗外的夜很沉，山影幢幢，仿佛有无数双眼睛藏在黑暗里，正朝这片亮着光的窗户窥探。
笑声在人群中荡开，像石子投入水面。
欧翼的声音压过那片喧闹：“笑归笑，该记的都得刻进脑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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