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岸握刀的手没动,掌背血纹却悄悄爬到腕口。他这才真正把苏尘当成与自己同桌的人物,再没把对方当做一张可以试、可以逼、可以借的牌。
更远处,雷崇山喉结滚了滚,偏头骂赵无极。
“你刚才说这人是杂役”
赵无极脸色难看。
“情报上写的就是杂役。”
“你家情报要是再准点,老子今天得死在你前头。”
韩照庭没参与这句脏话,他只是往后退了半步,又立刻停住。退,显怯。站,扎心。玄天道宫这回跟着太初来,本来打的就是捡便宜的算盘,可现在这局再往下看,便宜没见着,坑倒是越来越大。
姬明月站在山门内侧,枪尖拄地,望着那道背影,喉间那口气这才吐出来。她身经百战,见过魔族老皇,也见过各宗太上,可没有谁站到门前时,连地底那口门都肯安静半口气。
沐幽月肩头还在淌血,靠着石壁没挪步,眼里却多了些复杂。
她当初低头,是被扫出来的。
如今站在这儿再看,她才明白,先前那几扫帚,那几块砖头,都还算随手。真把这人从椅子上拽到门前,味道就全变了。
玄岸先开口,还是那副拿道理压人的腔调。
“太玄藏祸于山,牵连四方。”
“我太初此来,为的是封门,不为争山。”
“苏道友若还有半点顾全大局的心思,就该让开。”
苏尘转过头,先扫了他一眼,没立刻回。
他又看了看四周人群。
海边黑船,浮台,断桅,抬着法宝的,举着符旗的,跪着吐血的,远处观望的,全挤在一片,闹得跟庙会赶集没差多少。再往上,他抬头看了眼天色。
天穹压得很低,乌云正往太玄山头盖,日头被遮去大半,只在云后漏出一圈白边。
苏尘站在门前,半晌才开口。
“今天本来天就阴。”
“你们还非得凑到我门口嚷。”
他声音不高,山门前一圈人却都听见了。
林凡听得热血上头,差点把阵旗插反。他心里直叫,这才像话,这才像太玄该有的门脸。可莫天机比他老辣,听完这句,反倒背上出了层汗。
这位老祖这口气,不像要讲道理。
像要清场。
玄岸眉头压下去。
“你不交”
苏尘抬起扫帚,轻轻点了点脚下那道半寸门缝。
“门在我家地板底下。”
“你站我门口,说帮我收拾家务,还先把我家地板撬开了。”
“你这套话,拿去哄三岁娃娃都嫌旧。”
玄岸沉声道:
“你护得住一时,护不住长久。门后之物一旦大开,先死的还是太玄。”
苏尘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
“你真想封门”
玄岸没有迟疑。
“自然。”
“那行。”
苏尘点了点头。
“你先把那三根钉子拔了。”
玄岸没动。
山门前不少人都听懂了,脸色各异。莫天机差点笑出声,心里直骂这老东西装得一手好大义,真让他拔钉,连手指头都不舍得动。
苏尘见他不动,没再追问,只“啧”了一声。
“果然。”
“嘴里喊着救火,袖子里揣着油壶。”
玄岸脸色沉下来。
“苏道友,逞口舌没意义。”
“现在该选了。”
“交门,还是拖着所有人陪葬。”
这话一砸下来,四周好些人都把气提了起来。韩照庭、雷崇山、赵无极,连远处那些散修都在等。他们都想看,太玄这位灰衣人到底接不接这口锅。
苏尘却没理他。
他又看了一眼天。
乌云更低了。
风里带潮,海上碎木翻滚,血水顺着石缝往下淌。地底那口门虽被他站住了,可那股吸气声还在,细,长,隔一阵就来一下,活像下面那东西还在醒。
真烦。
一件破事拖成两件,两件又滚成一堆。
他这辈子最烦的,就是有人把本该一巴掌拍完的局,硬拖成茶馆扯皮。
山门内外,没人说话。
只剩铜钟偶尔轻颤一下,和地下那口门细细的吸气声。
苏尘收回目光,扫帚往肩上一搭,终于正眼看向玄岸。
“行。”
“你要选,我替你选。”
这一句落下,山门上方的残阵忽然再亮一层。
玄岸掌中的骨刀无声绷紧。
韩照庭脚下浮台往后飘了半尺。
连莫天机都下意识屏住了气。
苏尘站在门前,灰衣被山风掀起一点衣角,神情淡得很,偏偏越淡,越让人心里发凉。
他抬起手,掌心朝外,先对着山门外那一片黑船浮台压了压,像是嫌人站得太挤,挡了风。
“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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