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重新沏上热茶,水汽氤氲。
少了外人,现场的气氛反而更加融洽自然。
三人品着香茗,继续方才未尽的话题,从经史子集谈到天下大势,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理想。
思想的火花在交谈中不断碰撞,苏明远对谭弘毅的学识与见识愈发佩服,引为真正挚友。
谭弘毅亦感念苏明远的真诚与苏静姝的知音之情。
而苏静姝,看着在与兄长谈笑风生、目光明亮的谭弘毅,听着他那些深刻而新颖的见解,心中那份原本或许带着几分同情与欣赏的好感。
在这一次次思想的共鸣与心灵的靠近中,悄然沉淀,愈发深刻真挚,化作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倾慕。
三人之间的关系,在这场雅集之后,已从最初的帮助与欣赏,悄然升华为一种基于才学与品性相互认同的、纯粹的知己之情。
……
沁芳园雅集之后,谭弘毅那首托物言志的咏竹诗不胫而走。
连同他在雅集上从容应对、见解不凡的表现,迅速在青藜书院乃至湘洛县的士子圈中传开。
谭弘毅之名,也随着这首“咏竹”诗,在小小的湘洛县士子圈中,开始扬名。
“吹尽狂沙始到金”一句,更是被不少寒门学子引为座右铭,激励自身。
他在县学中,也因其扎实的学问、新颖的观点以及在月课上的优异表现,愈发受到夫子们的关注和部分务实学子的认可。
风头之盛,一时无两。
然而,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谭弘毅的崛起,深深刺痛了一个人的眼睛,那就是赵文博。
赵文博身为本地富绅独子,家境殷实,自幼被捧在手心,养成了一副目中无人的性子。
他自诩才学,更仗着家世,认为在这湘洛县内,年轻一辈中无人能出其右。他对苏静姝倾慕已久,不仅因其才貌双全,更因苏家门第清贵,若能结成连理,对他赵家而言是极大的助力。他本以为凭借自己的家世和“才名”,假以时日,定能获得苏家青睐,至少能在苏静姝心中占据一席之地。
可自从谭弘毅出现后,一切都变了。
苏明远对其青睐有加,引为挚友,时常切磋学问。
更让赵文博妒火中烧的是,他几次三番试图在苏静姝面前表现,对方却始终神色淡淡,目光甚至不曾在他身上多作停留。
反而,在那次雅集上,他清晰地看到苏静姝看向谭弘毅时,那眼中闪烁的欣赏与专注!
那个穷酸小子,凭什么?
挫败感与嫉妒如同毒蛇,啃噬着赵文博的心。
他将所有的恼怒都归咎于谭弘毅,视其为夺取自己风头、阻碍自己接近苏静姝的潜在情敌和巨大威胁。
明的较量占不到便宜,赵文博便开始动起了歪心思。
他利用自家在县里的人脉和财力,开始在一些相熟或巴结他的学子中间散播谣言。
起初,只是在茶余饭后,几个依附于赵文博的学子聚在一起,故作神秘地交头接耳:
“诶,你们说,那谭弘毅一个农家子,之前名不见经传,怎么突然就开了窍,又是月课第一,又是写诗作赋,还能写出《倩女幽魂》、《梁祝》那样的小说?这……未免太过蹊跷吧?”
“是啊,听说他每日还要做书院抄录的活计,哪有那么多时间钻研学问?怕不是……背后有高人捉刀代笔吧?”
“代笔?我看有可能!否则怎会进步如此神速?定是找了落魄文人,花钱买的文章,拿来哗众取宠!”
“代笔”的谣言像一颗毒种,被悄然埋下。
接着,更恶毒的流言开始蔓延。
赵文博在一次与几个狐朋狗友饮酒时,故作忧心忡忡状:
“唉,有些话本不该我说。只是那谭弘毅,与苏家走得未免太近了些。苏兄仁厚,提携后进也就罢了,可苏小姐……一个未出阁的大家闺秀,怎好与外男多有往来?我前日还听闻,有人见谭弘毅与苏小姐在书院后院私下交谈……这,这岂非有辱斯文,坏了苏小姐的清誉?”
这话语阴险至极,不仅暗示谭弘毅与苏静姝关系“不清不楚”,更将污水泼向了苏静姝的名节。
虽然他说得含糊,但“私下交谈”、“有辱斯文”这些字眼,足以引发无限的遐想。
这些闲言碎语,如同初春的瘴气,开始在书院内外的小范围内悄然弥漫、传播。
一些本就对谭弘毅快速崛起心存嫉妒或不解的人,开始将信将疑。
一些注重礼教的老古板,听闻后对谭弘毅投去异样的目光。
甚至有些不明真相的百姓,也在茶楼巷尾窃窃私语,谈论着那个“可能靠作弊出头”还“行为不端”的农家学子。
风声自然也传到了谭弘毅耳中。有与他交好的同窗,私下提醒他留意。
谭弘毅听闻后,只是眉头微蹙,随即恢复平静。
他深知这是小人伎俩,清者自清,过多的辩解反而落人口实。
他依旧每日照常上学、抄录、读书、写作,只是行事更加谨慎,尽量避免与苏静姝不必要的接触,以免授人以柄。
然而,谣言并未因他的沉默而止息。
赵文博见初步得逞,暗中得意,准备着更狠辣的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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