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过后，日子滑进了年末的尾巴。
街上开始有人挂灯笼了，小区物业在门口拉了一串彩灯，晚上亮起来的时候一闪一闪的，不算好看，但看着热闹。
陈曦每天下班路过那串彩灯都会抬头看一眼，看久了也就习惯了，像是一个确认又到年底了的信号。
十二月二十八号，陈曦在公司开完年度总结会，收拾东西准备走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群里有几条消息。
严尚堰发了一张猫协的照片，领养告示换成了本年度最后一批——几张手写的领养登记表，蓝黑墨水填的，字迹清楚，像是谁在年末特意把这一年的尾巴收好。
长孙璃发了一张工作室窗外的黄昏，天边一抹淡橘色的光，楼层倒映在电脑屏幕的暗面上，像另一个世界的窗口。谈灵湖发了一句话：秋林宇说要包一批饺子冻起来，过年吃。有人要吗？
陈曦回了一个字。
二十九号下午她去了饺子店。推门进去的时候秋林宇在后厨忙，案板上摆着一排已经包好的饺子，整整齐齐码在托盘里，用保鲜膜盖着。
谈灵湖在前厅整理账本，看到她就合上账本站起来，说正好，这批刚包完。
秋林宇端了一盘刚出锅的饺子出来放在桌上，尝一个。陈曦夹了一个，烫得在舌尖上滚了一下才咬开，是荠菜猪肉的，跟上次吃的差不多，但又鲜了一些。
好吃。你改配方了？
多加了一点香油。
陈曦又夹了一个吃了。那你冻起来过年煮的时候也一样好吃？
一样。
她吃了四个，擦了擦手，说那我拿一盒回去，年三十晚上煮了当夜宵。秋林宇去后厨给她装了一盒，用塑料袋扎好，放在柜台边上。
她付了钱，秋林宇收了。谈灵湖在旁边看了她一眼，没有问你怎么还付，陈曦已经拎着袋子转身走了，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
年三十那天，陈曦和程可忻在家吃了年夜饭，就两个人，加上一只猫。菜做了四个，两个凉菜一个热炒一个汤，不算丰盛但正好吃完。
她把那盒冻饺子从冰箱里拿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了，说等晚上饿了再煮。
晚上快十一点的时候，她把饺子煮了，热腾腾的一小盘，端到茶几上，跟程可忻一人一双筷子夹着吃。
糯米糍蹲在沙发扶手上看着他们，偶尔动一下耳朵尖，像在确认桌上的动静跟它有没有关系。
窗外有零星的烟花声，远远的，隔了几条街传过来，闷闷的，像敲在不远处的鼓面上。
你明年想做什么？程可忻夹了一个饺子蘸了醋。
没想好。先上班。
那我也上班。
那就行。
她把剩下的饺子吃完了，碗收进厨房洗了。站在窗边看了看外面，烟花已经停了，路灯照亮一小片空荡荡的街面。
远处有人在放很小的鞭炮，噼啪两声，像是为了确认某个早就知道的节拍是否还在，然后就安静了。
初二的下午，陈曦去了小猫甜品店。严萝在柜台后面整理新到的包装盒，看到她就抬起头笑了笑，放下手上的活计，转到柜台侧面来跟她说话。
店里有几桌客人，窗边坐着一对年轻情侣正在分一块蛋糕，角落里一个女生在看书。严萝今天穿了一件浅粉色的毛衣，围裙系在腰上，头发扎起来了，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一些。
你今天不关门？陈曦在柜台前坐下。
不关，这几天人还挺多的。向非早上来帮我把猫协那边喂了，我直接开店。
你们现在分工挺明确的。
严萝低头擦了擦柜台，语气平淡：他起得早。我起不来。
陈曦笑了一声。那你给他也带一份早饭。
他吃过了。你喝什么？热的还是凉的？
热的。今天冷。
严萝去后厨给她做了一杯热茶，端出来放在她面前。
茶叶是淡的，杯口飘着一点点白气，暖意从杯壁透到手心。陈曦端着喝了一会儿，看到窗外对面的猫协门开着，有人影在活动室里走动，大概是向非在忙。
你这店开了以后，每天都有熟人来。陈曦放下杯子。
那你以后要是忙不过来，就招人。
打算春天招一个兼职。
到时候我帮你留意一下。
严萝点了点头。陈曦又喝了几口茶，站起来说我走了，回去还有事。
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严萝正站在柜台后面把一叠包装袋理整齐，手指顺着折痕压过去，动作不重，但确实把每道折线都压实了。
店里的窗帘被风吹动了一下，午后的光斜斜照进来，在柜台表面铺了一小片暖融融的亮色。
她收回目光推门出去了，铃铛在她身后响了一下，像是替什么不易察觉的事轻轻地记了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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