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师在讲台上说了些开场白,无非是学习纪律、课程安排、考试时间之类的事。何雨柱听得很仔细,把要紧的内容记在本子上。课程分三门:语文、算术、常识。每周一三五是语文,二四是算术,周六是常识。期中有测验,期末有考试,不及格要补考。
“有困难不怕,”赵老师说,“怕的是不用功。你们白天都有工作,晚上还来学习,不容易。正因为不容易,更要对得起自己花的这份时间。”
这句话说得挺实在,教室里有人点了点头。
开场白说完,第一堂课正式开始。赵老师翻开讲义,在黑板上写下了第一课的标题——《开国大典》。
“这篇课文,讲的是我们新中国成立的伟大时刻。”赵老师推了推眼镜,拿起课本,“今天不讲课文,先摸底。每人写一段话,什么内容都行,写写你的工作、你的生活、你为什么来上夜校——不拘什么,写满半页纸就行。我看看大家的底子。”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翻笔记本的声音。有人立刻下笔,有人咬着笔帽皱眉,有人左右张望想看看别人怎么写。何雨柱旁边的座位上坐着一个胖墩墩的年轻人,穿着印有“四九机械厂”字样的工装,正对着空白的纸面发愁。
“哎,同志,”他歪过头来,压低了声音,“‘机械’怎么写?”
何雨柱侧过脸看了他一眼。这人圆脸,厚嘴唇,脖子粗得像棵树桩,一看就是在车间里干力气活的。他正拿着钢笔在一张不知从哪撕下来的包装纸上划拉,纸上已经戳了好几个墨点子。
“‘机’是木字旁加几,‘械’是木字旁加戒。”何雨柱在本子空白处把两个字写给他看。
“谢了!”他赶紧照着画,画得歪歪扭扭,但好歹能认出来。写到一半又抬起头:“我叫马大壮,机械厂翻砂车间的。你呢?”
“何雨柱。轧钢厂食堂的。”
“厨子?”马大壮眼睛一亮,“那你手艺肯定好。我们食堂的菜,那叫一个难吃——白菜炖粉条,吃起来像泔水。”
何雨柱没接这个话茬。食堂的事他太熟了,好食堂和差食堂的差距,往往不在食材,在于掌勺的人用不用心。但这话说出来容易得罪人,他不想在一个刚认识的人面前议论同行。
赵老师在教室里来回踱步,偶尔停下来看看大家的进度。走到何雨柱桌前时,他站了一会儿,看着何雨柱的字。何雨柱写的是一段简单的话:“我在食堂当学徒,已经干了大半年。师傅姓于,手艺很好,我跟他学了不少东西。我妹妹在上小学,成绩不错。家里就我们兄妹俩,我想多学点文化,以后能考正式工。”
字迹不算漂亮,但整洁干净,每个字都端端正正地写在格子里。赵老师看了,没说什么,只在纸上点了点那个“学”字:“这个字,笔画写反了。‘学’是上边先写左右两点,再写中间的宝盖头,你写成了先宝盖后两点。下次注意。”
何雨柱低头看了一眼,把那个字涂掉,在旁边重写了一个。赵老师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摸底写到七点四十,赵老师把全班的纸收上来,当场翻看了一遍。有些人写得密密麻麻,有些人只写了三五行,还有一张纸上只歪歪扭扭写了“我要学文化”五个字,后面全是一片空白。赵老师没批评任何人,把纸张理了理,放在讲台上。
“底子我大概心里有数了。咱们班的情况跟往年差不多——有基础的没几个,大部分人连标点符号都不会用。”他顿了顿,“没关系。从零开始学,一样能学好。只要你们不放弃,我也不放弃。”
接下来赵老师开始讲拼音。黑板上写了a、o、e三个字母,他挨个念,念得很慢,每念一个都让全班跟读三遍。三十几个成年人张着嘴跟着念,声音参差不齐,有的念得像唱歌,有的念得像喊口号。马大壮嗓门大,坐在他旁边耳朵都嗡嗡响,但他念得最认真,额头上都冒了汗。
“a——o——e——”赵老师用教鞭指着黑板,“记住,这是汉语拼音,学会了这个,不认识的字也能拼出来。”
何雨柱跟着念,脑子里却在转另一个念头。拼音这东西他上辈子就学过,没难度。但他不能表现出任何超前的地方——一个只上过两年小学、辍学后就在后厨当学徒的人,拼音不可能学得太快。他刻意控制着自己的表现,在练习拼音听写的时候,故意写错了两个,让赵老师纠正了一遍。
九点整,下课铃响了。铃声是老式的手摇铃,铃声清脆,在夜里传得很远。赵老师合上讲义,说了一句“课后回去好好练,明天晚上是算术课”,夹着讲义走了。
教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有人伸懒腰,有人收拾东西,有人还坐在位子上对着刚才写的拼音发呆。何雨柱把钢笔收进棉袄口袋,合上笔记本,正要起身,马大壮拍了拍他的肩膀。
“何雨柱,你住哪儿?”
“南锣鼓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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