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怎么了?”王德发看着小刘,“你觉得会有人欺负他们?”
小刘没说话,但眼神里写着“是”。
王德发哼了一声:“你还没看清楚。现在不是别人欺负不欺负他的问题,是他欺负不欺负别人的问题。十六岁,能把一个大爷送进大牢,能把聋老太太顶得三天不出门,能当着全院的面跟我说要去海子里喊冤——你告诉我,这样的人需要谁来保护?”
小刘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王德发把烟掐灭,语气缓了下来:“我不是不帮他。该给的政策,一分不少给。该发的救济,一文不少发。但我不会特意去亲近他,也不会让街道办的人特意去亲近他。”
“为什么?”小刘不解。
“因为我不确定他还会干出什么事来,”王德发端起茶杯,这回茶凉了些,他喝了一大口,“这孩子心里有章程,有章程的人不惹事,但一旦惹了,就是大事。我是街道办主任,我的工作是维持稳定,不是跟着他一起折腾。”
他说完这句,把茶杯搁在桌上,重重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炉子上的搪瓷壶咕嘟咕嘟地响着,白色的水蒸气从壶嘴里喷出来,在空气里散成一团雾。
小刘低下头,继续整理文件。他知道主任这话说得不近人情,但也不无道理。街道办不是慈善机构,也不是法院。街道办的工作是让这一片几条胡同几千号人安安稳稳过日子。谁打破了这个安稳,谁就是街道办的麻烦。
何雨柱,毫无疑问,是个麻烦。
哪怕这个麻烦是别人逼出来的。
***
同一天傍晚,何雨柱在食堂后厨洗了手,跟师傅打了个招呼,拎着饭盒走出了食堂大门。
天已经快黑了。街上的路灯亮了几盏,昏黄的光洒在马路牙子上,照出行人匆匆的影子。何雨柱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街边的烧饼铺买了两块芝麻烧饼,用油纸包好揣进怀里。
他沿着南锣鼓巷往回走,步子不快。路过那棵歪脖子槐树时,他停下来看了一眼。树上什么也没有,光秃秃的枝丫直挺挺地戳向天空,像个沉默的标枪。
他继续走。
回到家的时候,何雨水已经在做作业了。小丫头趴在桌上,手里握着铅笔,一笔一画地写字。桌上摊着课本,旁边点着一盏煤油灯,灯芯拧得不高,灯光昏黄但足够看清字。
“哥,你回来了!”何雨水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笑。
“嗯,”何雨柱把饭盒和烧饼搁在桌上,“饿了吧?今天带了棒子面粥,还有两个窝头,路上又买了烧饼。你想吃哪个?”
“烧饼!”何雨水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抓。
“先洗手,”何雨柱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写完这一行再去。”
何雨水嘟了嘟嘴,但还是乖乖地低下头,把最后一行字写完了。然后跳下凳子,跑到院子里井台边洗了手,又蹬蹬蹬跑回来,抓起烧饼咬了一大口,芝麻粒沾了一嘴。
何雨柱看着妹妹吃得香,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一下。他把饭盒里的粥倒进碗里,又把窝头掰成小块泡在粥里,推到何雨水面前。
“哥,你不吃?”何雨水嘴里塞着烧饼,含含糊糊地问。
“我在食堂吃过了,”何雨柱说,“你多吃点。”
这当然是假话。食堂的饭是定量的,每人一份,吃完就没了。他中午只吃了个半饱,剩下的那份带回来给妹妹。但他不能说,说了何雨水会心疼,心疼了就不肯吃。
何雨水信以为真,高高兴兴地把烧饼吃完,又把粥喝了个干净。
何雨柱收了碗筷,去井台边洗了。井水冰凉,冻得手指头发红,但他不在意。他一边洗碗一边默默地想事情。
王德发今天在院里说的话,他听得很清楚。那些话表面上是在帮他,实际上是在划清界限。“该关照关照”——这是场面话。“别嚼舌根子”——这是堵嘴。真正想说的是什么?是这事到此为止,谁都别再翻了。
何雨柱把碗筷沥了水,端回屋里摆好。
他懂王德发的意思。王德发怕他,或者说,怕他再惹事。一个十六岁的孩子让街道办主任觉得棘手,这听起来挺威风,但实际上不是什么好事。街道办是这片胡同的最高基层组织,跟街道办主任关系不好,以后很多事都会不顺。
但他不后悔。
何大清该坐牢,易中海该坐牢,这事在法理上站得住。王德发不满意,那是王德发的事。他何雨柱不是为让王德发满意而活的。
“哥,”何雨水从作业本上抬起头,“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何雨柱在她对面坐下,“作业写到哪儿了?”
“算术,”何雨水把本子推过来,“这题不会做。”
何雨柱接过本子看了看,是一道两步计算的应用题。他拿过铅笔,耐心地给妹妹讲解。讲了一遍,何雨水还是不太懂,他又换了个角度,用掰花卷的面粉做例子,这回何雨水听懂了,高高兴兴地把题目做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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