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都不用说。”何雨柱说,“到时候街道办的人问什么,你就答什么。记住一点——说实话就行。爹是什么时候走的,走了以后有没有给家里寄过钱,寄过粮票,有没有写信——这些都照实说。”
何雨水点了点头,掰着手指头默念:“爹走的那天是去年秋天,十月初九。走的时候我放学回来,家里就没人了。他留了一封信在桌上,信里说跟白姨去保定,让我和哥自己过日子。后来……后来一封信也没寄过,一分钱也没寄过。”
“对,就是这样。”何雨柱握住妹妹的手,“你只要说实话,剩下的事交给哥来办。”
对面的妇女一直在哄孩子,听了兄妹俩的对话,忍不住多看了何雨柱几眼。何雨柱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去,冲她点了点头。那妇女赶紧把视线移开,继续低头哄孩子。
火车往南开了大约一个小时,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了田野。三月的华北平原,地里还没开始种庄稼,裸露的黄土地一块一块地铺展开去,偶尔能看见几棵光秃秃的树站在田埂上。远处的村庄灰扑扑的,房顶上的烟囱冒着细细的白烟,被风吹散了,融进灰蒙蒙的天空里。
何雨柱从布包里掏出两个窝头,分了一个给妹妹。窝头是昨天晚上蒸的,现在已经凉透了,硬邦邦的,咬一口要嚼半天。何雨水接过去,小口小口地啃着,也不嫌弃。
“到了保定,哥带你去吃顿好的。”何雨柱说。
“吃什么好的?”
“保定驴肉火烧,听说过吗?”
何雨水摇了摇头。
“保定的驴肉火烧挺有名的,火烧皮酥,驴肉香,切成薄片夹在火烧里,咬一口满嘴流油。”何雨柱说这话的时候,脸上难得带了点笑意,“等事情办完了,咱们去尝尝。”
何雨水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办完事……那时候还吃得下吗?”
“怎么吃不下?”何雨柱把最后一口窝头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他做了对不起咱们的事,咱们按法律办事,天经地义。办完了,该吃饭吃饭,该过日子过日子。犯不着为了一个不负责任的人,把自己搞得吃不香睡不着。”
何雨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哥,你变了好多。”
何雨柱心里微微一动,面上不动声色:“怎么变了?”
“以前……”何雨水斟酌着措辞,“以前你脾气急,院里谁惹了你,你当场就炸。可是现在你什么事都不急,一步一步都算得好好的。连对爹这件事也是——你好像一点都不难过。”
何雨柱靠在椅背上,看着车顶的灯罩,过了一会儿才说:“难过有用吗?难过能让爹回来?还是能让咱们的日子好过?”
何雨水没说话。
“雨水,”何雨柱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妹妹,“这世上的事,有些是你难过了就能解决的——那你就难过一会儿。有些是你难过也没用的——那就别难过了,把力气用在有用的地方。咱们兄妹俩如今没有爹管,更要活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该拿主意就拿主意,不许优柔寡断。”
何雨水看着哥哥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迷茫,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她不太懂但是觉得很安心的东西。她用力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火车继续往南开。车厢里渐渐暖和起来,对面的小孩睡着了,安静地躺在母亲怀里。过道那边的中年人也醒了,从包里掏出一张报纸翻看。何雨柱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到保定之后的步骤。
先去城隍庙街附近找个便宜的旅馆住下。然后去街道办——保定府城隍庙街归哪个街道管,这个到了当地再打听。去街道办的时候要带上户口本、粮本,还有何大清留下的那封信——那是遗弃行为的直接证据。
街道办的人可能会想调解。这种事在基层很常见,干部们一般倾向于“化解矛盾”,能私了就私了。但何雨柱不打算接受调解。调解意味着何大清赔点钱、道个歉就完事了,而他不能这么便宜何大清——不是因为恨,是因为这件事必须从法律上定个性。
遗弃罪是要判刑的。何大清必须在监狱里蹲几年,这个记录要记在他的档案里,要让他付出实实在在的代价。这不是报复,这是让他知道法律不是摆设,抛下孩子不是一句“没办法”就能糊弄过去的。
至于易中海——何雨柱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上。到了保定,白寡妇必然会被牵扯进来。只要白寡妇进了公安局,他就有办法把她和易中海之间的关系给撬出来。白寡妇不是硬骨头,一个寡妇带着孩子在保定过日子,经不住公安的审问。只要她交代出易中海在她勾引何大清这件事里的作用,那易中海就完蛋了。
教唆遗弃——这个罪名比单纯遗弃还要重。
何雨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火车经过了一个又一个小站,有的停,有的不停。每到一个站,车厢里都会有一阵小小的骚动,有人上车,有人下车,行李在过道里搬来搬去,乘务员来回走动查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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