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备通道的工作人员也给出相同回答。他无法保证自己没漏过单独行走的人,却没见过需要旁人避让的搬运动作。
“现场没人听见喊声?”陆观问。
观察区岗位人员摇头:“直播音箱里听见了,走廊没有。我们当时还以为隔音太好。”
“A3门开过八秒,也没听见?”
“没有。”
陆观在记录中加上“门外无对应声音证词”。
陆观把“可能没听见”留在反证栏,又依次看过纤维、擦痕、岗位证词和出口画面。
要保住原来的路线,他得假设一个接一个的遗漏。
他在那五行旁边停了笔。再写下去,不是在核证据,是在替第一答案找借口。
系统界面安静地缩在视野角落。
它没有催促陆观重新计算,也没有承认自己犯错。只要输入改变,它就会像从没给过百分之九十二一样,再生成一份新的概率。
陆观打开候选草稿的历史版本。第一版里写着“目标经正门离开,建议扩大门外运输路线搜索”。
那是他自己写下的句子,怎么处理,也只能由他签名。
林雪低声问:“想改成什么?”
“局部拖拽痕迹无法延伸至门外,存在预先布置可能。”
“这是新模型。”
“旧模型怎么办?”
“你问我?”
陆观看了她一眼。
“听听主责意见。”
“程序意见是可以修订,但过程版本必须由你自己决定怎么处理。”
警方卷宗里没有这份模型,候选考核终端却自动保存着陆观建立模型的过程草稿。
终端给出三个选项。
删除草稿。
保留,标记为“新增证据后修订”。
保留,标记为“初始判断错误”。
陆观的手指停在第二项上。如果门外采样只是后来才出现,他可以这么选。可林雪指出输入缺口时,门外结果还没出来,他已经知道那条箭头没有依据。
周正问:“你的第一模型还保留吗?”
所有人都在看陆观。
高启航挑眉:“警方又没采用,删掉不就行了?”
“没人采用,不代表我没判断错。”
陆观把手指移到第三项,点击确认。
第一模型被标记为“作废——初始判断错误”。
标记理由:输入仅覆盖A3门内痕迹,错误地将局部一致性外推为完整移动路线;门外分区采样不支持连续拖行。
报告里能写入的,是他依据哪些门内数据作出判断,以及这个判断如何被现实反证推翻。
【已保留原模型与修改记录。】
候选终端里的第一模型文字变成灰色,旁边多出一行不可删除的作废标记。
陆观视野里的红线和那枚越过门槛的箭头仍然没有消失,百分之九十二也还挂在旁边。
陆观看着那条没有褪色的红线。系统不会知道他怎样使用结果,也不会替他收回已经写进草稿的那句话。
候选考核留下的第一份正式记录,不是正确答案。
是一次错误。
林雪看着终端:“现在可以表扬。”
“说来听听。”
“至少会自己点确认。”
“这算表扬?”
“不要得寸进尺。”
“你刚才是不是担心我删记录?”
“没有。”
“你站得离终端这么近。”
“怕你手滑。”
“林社长,你的解释越来越没有说服力。”
她向旁边挪了半步,冷着脸说:“再废话,我撤回表扬。”
陆观没有笑出声。
他重新看向直播录屏。
“如果拖痕是提前布置的,布置者为什么还要留下蓝色纤维?”他问。
林雪没有替他回答:“你先看画面。”
陆观把门内照片与录屏并排放在一起。要让镜头里的拖拽和现场痕迹彼此对应,布置者很可能用过同样的衣服和动作。
画面被暂停在蒙面人抓住蓝色外套的瞬间。
许南音的脸有一半被头发挡住,右臂朝门边伸出。蓝色外套的袖口被拉起,露出靠近手肘的一块深色方形。
“放大右袖。”陆观说。
平台人员在警方见证下放大公开录屏副本。
陆观盯着放大后的画面。女人的手臂不断晃动,那块深色却始终贴在袖子的同一个位置。
方块边缘露出两道颜色更深的细线,像是缝上去的针脚。
陆观调出当晚开播前的公开宣传照片。
19:20,许南音站在A3主持台前,穿着同样款式的蓝色外套。
她的右袖平整,没有补丁。
林雪看了一眼两张图:“同款,不是同一件。”
“也可能照片角度没拍到。”高启航说。
“宣传照右袖完整入镜。”陆观说。
直播拖拽画面里的蓝外套,有一块当晚照片中不存在的方形旧补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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