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额角的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滴,左肩的旧伤崩开了,血浸透了衣衫,顺着手臂往下淌。可他眼神依旧稳得惊人,指尖煞轴转速再提,阴阳循环的速度快了数倍。刚猛的阳力顺着阴鱼走,沉凝的阴力顺着阳鱼走,阴阳相济,生生不息,竟借着煞墙的冲击力,反过来稳固了阵基。
“想压垮我们,没那么容易!”
少年人低喝一声,周身道心微光一闪,令牌的正阳力与煞轴彻底相融。太极阵猛地往外一涨,竟将煞墙顶回去了半尺。
“砰——”
又是一声闷响,像绷紧的弓弦终于断了。
巨大的水煞墙从中心开始裂开,密密麻麻的缝隙瞬间爬满整面墙体。下一秒,煞墙彻底溃散,化作漫天黑雨,噼里啪啦砸回江里,激起无数细碎的水花。墙面上的怨魂来不及逃窜,就被溃散的煞力卷着,大半被太极阵的阳力净化成青烟,剩下的慌慌张张潜回了水底。
余波扩散开来,江面上掀起层层浪涛,久久不能平息。
高坡上,太极阵的光芒也瞬间黯淡了大半,从三十丈缩回十几丈,光影忽明忽暗,像风中残烛。
林砚踉跄着后退半步,右手撑住膝盖,大口大口喘着气。喉咙里的腥甜压不住,他偏过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左肩的血已经滴到了地上,在软泥上晕开小小的深色印记。神魂一阵阵发空,像被掏空了一块,刚才那一下全力对冲,耗掉了他近六成的灵力与神念。
苏伯也后退了半步,扶着河神灯的灯座才站稳。老人嘴角的血迹没擦,花白的头发乱了大半,握着守印的手微微发抖,显然也被反震得不轻。他喘了口气,抬头望向江心,眼里带着几分凝重,也带着几分庆幸。
挡住了。
真的挡住了执印使的全力一击。
黑雾里,墨执使的身形也微微晃了晃。
他下意识地抬手扶了一下身侧的虚空,才稳住身形。宽大的黑袍袖摆被震裂了一道口子,边缘被阳力灼烧得焦黑卷曲。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正常的潮红,很快又压了下去,只剩更深的阴鸷。
刚才那一下,他动用了近五成的煞力,本以为足以碾平沿岸防线,没想到居然被两个名不见经传的后辈硬生生扛住了。
三十年前苏振海他爹加上林守义,也不过是和他师父打个平手。如今这一老一小,居然能接下他五成力的水煞墙。
“好,很好。”
墨执使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却也带着几分被激起的狠戾,“我倒是小看了你们。能接下我这一击,你们有资格死在我手里。”
苏伯抹了把嘴角的血,冷笑着回敬:“墨小子,别光说大话。有本事你就再试一次,看看是你的煞墙硬,还是我们的灯阵硬。”
话虽硬气,老人心里却清楚,这只是第一波全力对撞。对方显然还留着余力,可他们这边消耗也不小。林砚神魂耗损严重,他自己的灵力也去了四成,再硬接两击,灯阵恐怕真的要破。
林砚直起身,擦掉嘴角的血渍,抬头望了一眼天上的圆月。
月亮已经过了中天最高点,开始微微西斜。阴极阳生的临界点,就在这片刻之间了。
再撑一会儿。
只要再撑一会儿,等初生阳气顺着月光渗入地底,就是他们反击的时机。
他侧过头,低声对苏伯说:“前辈,他还没出全力。下一波会更凶。咱们别硬接,用太极卸力,拖时间。”
“我知道。”苏伯点点头,指尖轻轻敲了敲守印,“你放心,我心里有数。他急着破封印,比咱们更耗不起。拖得越久,对咱们越有利。”
江心的墨执使显然也没打算给他们喘息的时间。
他能感觉到,地底的封印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八脉锁魂阵催到了极致,再给他一刻钟,就能冲破最后一层封印。岸上这两个绊脚石,必须尽快除掉。
黑袍身影缓缓抬起手,指尖黑煞再次凝聚。
这一次,煞力比刚才更浓、更纯,连周遭的空气都被冻得结起了细碎的黑冰。显然,他准备出更强的杀招了。
高坡上,两人同时绷紧了身体。
林砚握紧桃木剑,指尖煞轴重新绷紧,太极阵缓缓旋转,积蓄着力量。苏伯守印青光再亮,河神灯的火焰稳稳跳动,阳力顺着阵网缓缓流转。
第二波对撞,一触即发。
圆月西斜,银辉冷冽。
江面上的风越来越急,水底的轰鸣越来越响。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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