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心中了然,这便是爷爷手记之中着重记载的嫁衣煞气独有的气息特质,与青雾村的凶煞截然不同,内敛深沉,阴柔缠人,远比直白外露的凶煞更加难以防备。
一路翻山越岭,行至中途一处四通八达的山间岔路口,此处往来赶路的行商、走夫、寻常百姓渐渐多了起来,算是方圆百里之内一处小小的歇脚聚集地,路边还开着几家简陋的茶寮与面食小店,供过往路人歇脚充饥。
连日赶路腹中早已空空荡荡,林砚索性走进一家朴素的山野茶寮,寻了一处靠窗的空位落座,点上一碗粗茶,几份简单的山野面食,暂且停下脚步休整片刻。
茶寮之内人声嘈杂,南来北往的路人汇聚在此,闲谈闲聊之间,天南地北的奇闻异事、各地的风土人情尽数传入耳中。
林砚一边慢条斯理吃着饭菜,一边不动声色静静聆听周遭众人的闲谈话语,想要从这些寻常路人的口中,打探到更多关于古溪镇的消息。
没过多久,邻桌两名常年奔走南北、做山货生意的行商,闲聊之间自然而然聊到了南方地界的诸多偏僻古镇,话音之中,恰好提及了林砚此行的目的地。
“说起来这南边地界,最让人不敢轻易踏足的,还得数那座藏在群山谷地之中的古溪镇,那地方近些年名气越来越邪乎,寻常行商跑生意,都情愿绕远路多走几十里山路,也不愿意靠近那镇子半步。”
“可不是嘛,我早些年跟着父辈走过一趟,那镇子到处都透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诡异气氛,街上家家户户死气沉沉,平日里连一点红色的物件都见不着,当地人行事更是谨小慎微,平日里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另一人端起粗茶抿了一口,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而且那镇子里面流传的规矩多得吓人,老一辈传下来的忌讳一条接着一条,最出名的就是嫁娶办事绝对不能用红色之物,下雨天更是万万不能出门接亲,前些年还有不少不信邪的年轻人硬要违背规矩,最后全都闹出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怪事,下场都不算安稳。”
“不光是婚嫁的忌讳,我还听说那镇子正中央有一口百年老井,井水看着清澈,却是万万不能拿来办喜事用,镇上人都说那井水沾了晦气,碰不得。”
零零散散的话语,断断续续传入林砚耳中,短短片刻功夫,便从两名行商口中,打探到了古溪镇好几条民间流传的民俗忌讳,虽然只是路人随口闲谈,算不上详尽准确,却也足以印证爷爷手记之中记载的诸多信息真实无误。
“听说那古溪镇近些日子还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城东一户大户人家,留洋归来的少爷非要不顾镇上老规矩,大办婚事,闹得整个镇子人心惶惶,不少当地的老人都连连叹气,说这是要捅娄子喽。”
这句闲谈瞬间让林砚心中微微一动,默默将这条消息牢牢记在了心底。
看来自己还未正式踏入古溪镇地界,镇子内部就已经出现了触犯民俗禁忌的事端,一场风波已然在暗中悄然酝酿,此番前去,注定无法安稳平静探查线索。
两名行商闲谈许久,说完古溪镇的种种诡异传闻,便又转而聊起了其余地界的生意行情,不再继续提及相关内容。
林砚吃完饭菜,结清茶饭银两,起身离开了茶寮,重新踏上南下赶路的路途。
路人闲谈之中得知的零散信息,如同一块块细碎的拼图,渐渐拼凑出古溪镇大致的民风习俗与当下局势,也让他心中对于这座迷雾笼罩的古镇,多了几分更深层次的认知。
越是靠近目的地,周遭空气中那股甜腻夹杂腐朽的嫁衣煞气,浓度便愈发浓郁起来,萦绕在周身,挥之不散,让人莫名心生压抑沉闷之感。
林砚下意识抬手,轻轻握住了脖颈之间垂落的青铜走阴令牌。
冰凉厚重的青铜质感贴合掌心,原本一直处于常温状态的令牌,此刻缓缓开始泛起淡淡的温热,古朴的纹路隐隐流转起一丝微弱的微光,主动开始抵御周遭不断侵袭而来的怪异煞气,同时也在时时刻刻提醒着前方潜藏的无尽凶险。
有了令牌保驾护航,周遭游离的零散怨煞气息很难近身侵扰自身,也让林砚前行之路多了一份稳妥的依仗。
一路日夜兼程,避开荒僻险地,择平坦稳妥的山道稳步前行,足足耗费了两日两夜的赶路时间,终于彻底走出了连绵起伏的外围群山,视线豁然开朗。
站在一处视野极为开阔的高耸山岗之上,林砚停下了前行的脚步,抬目极目远眺。
视线尽头,四面低矮平缓的群山层层环抱,围成一处天然的山间谷地,而在这片谷地的正中央,一座古朴沧桑、历经数百年岁月洗礼的老旧古镇,静静盘踞在此,静静矗立在天地之间。
此刻天色恰逢清晨破晓之际,东方天际刚刚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清晨的浓雾层层叠叠,如同厚重的纱帐一般,将整座古溪镇严严实实地笼罩包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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