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川交权不到一个时辰,又发了一道令。
“军户巷所有刀弓,今夜封存。”
七月二十一日入夜,夺城传单仍在街上流传。三十一名军户虽已退出粮市,却有人回巷后取出旧刀,说韩家伙计若再撞封锁线,军户不能赤手等着。
裴砚川得知后,让梁静慈传话:军户各家现存刀、弓和箭簇全部送军户祠堂,三把锁封门,天亮后再议。违者不得参与西墙守夜。
梁静慈没有立刻执行,先把话送到钟楼。
沈棠宁看完口令:“撤掉。”
传话军户愣住:“封刀是为了不打起来。”
“谁授权他封?”
“军户听他的。”
“今日粮市已经证明,这正是问题。”
裴砚川被叫到钟楼时,右肩仍缠着秦越新换的固定布。他没有否认口令。
“军户巷有刀弓。韩家伙计今夜若报复,粮市会见血。”
“韩家伙计的木棍、车斧封不封?”
“应封。”
“边村守线者的扁担、猎刀呢?”
“同样登记。”
“可你的令只进了军户巷。”
裴砚川沉默。
他熟悉军户,也有能力让军户立刻交刀。对另外两方,他没有同样影响力。最容易执行的命令因此先压在愿意听他的人身上,看似迅速,实际把武力管理重新系到裴家个人威望。
陈守义赶来反对撤令:“我们自愿交,与你何干?”
“自愿可以。”沈棠宁道,“裴砚川不能把自愿写成命令,也不能用不许守夜惩罚不交者。他没有任免守夜的权力。”
“城要是乱了,你负责?”
“共同规则负责不了伤亡,人要负责。但不能因为怕出事,就让任何一个有旧部的人自行恢复军令。”
裴砚川问:“等三方议完,刀已经拔了呢?”
“粮市现场已经有混编守线和强闯处理规则。今夜增加巡查可以立即做。入户收刀不是同一件事。”
两人第一次在众人面前正面争执。
裴砚川认为危险有时只给一次命令的时间。沈棠宁承认紧急时可以先制止明确伤害,却指出军户巷此刻没有正在发生的械斗;把可能危险扩大成整夜军令,已超出即时救助。
“我若等看见刀光才动,死的人不会因为程序完整活过来。”裴砚川说。
“你若每次在刀光出现前都凭自己判断收别人的刀,最后所有人只能先听你。”
“至少能活。”
“也可能是你判断错。”
钟楼下一片安静。
沈棠宁没有用七日协调者身份单独压他。她翻出七月十二日各方共同签署的应急规则:涉及跨群体限制人身、财物与武器,须由县衙、受影响群体和另一外部见证共同签;即时危险可先制止,危险结束后必须复核。
军户巷当前没有即时持刀冲突。裴砚川的封存口令缺县衙、军户逐户意愿和外部见证,也附带无权作出的守夜惩罚。
沈棠宁在原口令上写:“撤销。”
不是撤销今夜防范,而是撤销裴砚川个人命令。
替代规则当场制定。粮市、军户巷和城南各增一组混编巡查;进入封锁线者不得携开刃长刀、弓弩和车斧,工具寄存在入口,离开时领回;家中武器不强收入祠堂,愿意暂存者按户登记,三方封存;任何一方聚集超过十人并携械,先劝散、记录,再由共同守线组处置。
工具与武器不能只凭名称分。西墙木匠的斧是工作必需,带进粮市便是高风险物;军户家中祖传旧刀不出门,风险又低于推车时握着的扁担。登记因此写携带地点、用途与归还时辰,不把所有铁器一律没收。
三个寄存点各用两只箱。工作工具单独存,完成事务可领回;无明确用途的长刀弓弩另箱封存到轮值结束。寄存人取得半枚木牌,另一半留箱上,木纹相合才归还。守线者不能私用寄存武器,也不能以“忘带牌”为由永扣。
第一轮便出现争议。一名边村猎户要带短猎刀去城外看羊,路线经过粮市外沿。巡查组最初不许,田桂枝指出他并不进入封锁线。路线图重画后,猎户从南侧黄线外绕行,刀具登记但不寄存。规则按实际地点调整,没有为显示一视同仁而妨碍必要生计。
另一名军户说去西墙修绳,却带一把开刃长刀。工地确认不需要刀,他选择送祠堂自愿暂存。拒绝暂存也可将刀带回家,只是不能持刀进入粮市和工地。
规则约束地点和行为,不只约束军户身份。
陈守义仍不满意,却承认军户自愿封刀可以继续。十四户愿将旧刀送祠堂,六十二户只登记家中武器、不交出;拒交者仍可按原轮值参加守夜,但不得带未登记刀具进入粮市。
军户巷共七十六户,十四户寄存、六十二户登记,数量与既有户数相合。登记不抄走武器,也不要求打开所有箱柜;户主自报种类,巡查只在武器进入公共封锁区时核对。若日后发现故意漏报携入,再追具体行为,不因可能隐瞒便先搜遍七十六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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