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把陆归远推开。但他那点力气在兵煞面前根本不够看。
“远儿......”
陆长泽嘴里涌出大口的鲜血。
“你杀了我......大清龙脉母体就会彻底失控。这三十倍保银的烂账......你一个人平不了......”
“谁说我要一个人平。”
陆归远松开左手。
他看着四周已经蔓延到棺材边缘的当铺黑水。那只长满绿锈的青铜手,正从黑水里缓缓升起。
指尖直指棺材上的两人。
“您刚才按在阵眼上的太岁肉瘤,沾了老朝奉的死账因果。这口棺材,现在是钱记当铺的抵押物。”
陆归远退后半步。把脚从陆长泽胸口挪开。
“女债父偿。天经地义。”
他猛地抬起那条快要废掉的右臂。
没有砸向陆长泽。
而是直接砸向了棺材阵眼上那块正在疯狂跳动的太岁肉瘤。
轰隆。
肉瘤被兵煞直接砸成了一滩黑水。
大清龙脉母体的阵眼,碎了。
整个青铜棺材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原本维持着浮力的前朝符文瞬间暗淡。沉重的棺体开始往护城河底沉没。
“不。”
陆长泽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他顾不上断骨的剧痛,拼命往棺材高处爬。试图躲开那些倒灌进来的当铺黑水。
但他沾了死当副券的因果。
那只长满绿锈的青铜手,直接穿透了黑水。一把抓住了陆长泽的脚踝。
刺骨的阴寒顺着皮肤蔓延。陆长泽引以为傲的先祖正气,在当铺最高断账规则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被轻易撕碎。
“救我。”
这老鬼终于撕下了所有的伪装。冲着陆归远伸出仅剩的左手。
“我是你爹。你不能看着我被当铺收走。把兵煞给我。用兵煞挡住它。”
陆归远站在棺材最高的一角。
四周是翻滚的江水和漫天的飞灰。他那具残破的身体在夜风中摇摇欲坠。
他看着陆长泽。
“您教过我。做买卖,最忌讳心慈手软。”
陆归远抬起左手,在半空中极其随意地挥了挥。
“到了地下。替我向娘问个好。”
青铜手猛地往下一拽。
“陆归远。你不得好死。”
陆长泽的咒骂声在水面上戛然而止。
黑水瞬间吞没了他的头顶。连个气泡都没冒出来。
这个在背后操盘了十六年、把所有人当成棋子的幕后黑手。连同他那不切实际的活神仙美梦,被当铺的烂账彻彻底底地抹除了。
江面上的风停了。
大清龙脉母体的青铜棺材彻底沉入水底。
陆归远靠着镇河血沙的托举,勉强站在水面上。他右臂上的兵煞在失去目标后开始反噬,大片的死皮混着黑血往下掉。
经络被撕扯的痛楚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结束了。
所有人都死了。傅铮、少帅、霍沉舟、霍长生、还有陆长泽。
这盘跨越两个朝代的死局。终于被他生生砸烂了棋盘。
他从水里捞起一块画舫的破木板。半个身子趴在上面。
左眼皮沉得像灌了铅。他真的太累了。十六年的孤魂野鬼,加上这半宿的高强度博弈。这具原装肉身已经到了极限。
就在他准备闭上眼睛,任由木板顺着水流漂走的时候。
水底下。
那片吞没了陆长泽的黑水,突然剧烈地翻滚起来。
不是刚才那种收账的平静。而是某种东西被激怒后的沸腾。
陆归远猛地睁开眼。
那只长满绿锈的青铜手,再次破水而出。
这一次,它的目标不是水底。
而是直直地指向了趴在木板上的陆归远。
手背上那些古老的符文闪烁着惨绿色的光芒。那个透着水缸发胀感的神秘女声,带着一种刺穿耳膜的穿透力,直接砸在陆归远脑子里。
“押金......不够......”
陆归远后槽牙猛地咬紧。嘴里立刻泛起一股腥甜。
这帮当铺的吸血鬼。
他在后井用带有傅家先祖正气烙印的右半边死皮做押金,就是为了换取短暂的脱身时间。
现在陆长泽死了,大清龙脉母体沉了。这第一口罐子背后的东西,居然嫌陆长泽填不满三十倍保银的窟窿,还要来拿他开刀。
青铜手带起一阵腥风。直接抓向陆归远的右臂。
它要抽走那九千奉军兵煞。
“想要兵煞。”
陆归远把身体死死贴在木板上。左手摸向腰间。
那里还藏着半截大清龙脉死当凭证副券的残片。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您也得有这个胃口吃得下。”
就在他准备强行引爆残片,跟这只手同归于尽的瞬间。
他左边心房里。
那个一直瘫软、被认为已经陷入深度休克的残魂。突然不可控地跳动了一下。
不是那种害怕的发抖。
而是一种极其诡异的。带着某种阴冷黏稠质感的悸动。
陆归远捏着残片的手指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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