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青铜棺盖在一声沉闷的轰鸣中死死咬合。
最后一点微弱的光线被彻底掐断。
陆归远重重砸在棺材底部的积水里。震荡牵扯到左侧断裂的琵琶骨，骨头茬子在皮肉里狠狠扎了一下。他喉咙里滚出半声闷哼，硬生生把涌到嘴边的血沫咽了回去。
周遭黑得没有半点缝隙。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到让人窒息的异样药香。
锁魂散。
这味道顺着鼻腔直接钻进脑髓，陆归远原本就残缺不全的魂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战栗。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拿钢针顺着脊椎骨一寸寸往下挑，要把生魂和肉体强行焊死在一块。
陆归远用完好的左手撑着棺材底板，试图坐起来。
指尖刚一触碰到底部，触感却不对劲。
不是冷硬的青铜，而是一层极其滑腻、长满粗糙倒刺的软体组织。这东西甚至还在他掌心底下极其缓慢地蠕动。
“这副寿材的底子，大侄子躺得可还舒坦？”
陆长泽的声音隔着三寸厚的青铜板渗进来。经过水波和金属的双重过滤，这动静闷得让人耳膜发胀。
陆归远没出声。
他左手一点点顺着底板往下摸。
那些软体组织表面布满了粘稠的液体，触感就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舌头。摸到棺材中段的时候，那条软乎乎的舌头突兀地断了，断口处结着一层硬邦邦的黑痂。
陆长泽若是真把这口棺材废弃了，里头不该还留着这种活物。
陆归远靠在内壁上，脑子里转得飞快。
十六年前，陆长泽故意中弹假死，被拖进这第一口棺材。他当时就是靠着这棺材底部的怪舌头吸干了毒血，顺势反客为主夺了控制权。
现在这舌头断了。
陆长泽在上面留了后门!
这老狐狸切断镇海链把棺材扔上来，表面上是断尾求生躲避太岁母体的索命，实际上是把这口沾满大清龙脉最高死当规则的空棺材，当成了个瓮。
只要陆归远在里头被锁魂散封死，陆长泽就能顺着棺底这条断舌头的因果线，直接把陆归远连同他那半个真命盘，当成填缝的肥料一块儿吸收了。
“二叔好算计。”
陆归远喉咙干涩，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拿大清龙脉的容器当诱饵。您就不怕牙口不好，连着棺材板一块儿崩碎了？”
棺材外头传来两声轻笑。
“大侄子这脾气，还是跟十六年前一样硬。”
陆长泽的语调里透着大局已定的从容。
“你现在右眼瞎了，右臂废了，琵琶骨断了一半。魂体被锁魂散镇在里头，拿什么跟我崩？你那个好相好霍沉舟，这会儿估计已经顺着暗河钻进画舫了。等他跟你弟弟那点残魂斗个两败俱伤，我再去收网。这当铺里里外外的账，最后都得姓陆。”
陆长泽说的没错。
画舫上那具原装肉身是个死局。陆归鸿的残魂早就被陆长泽埋在里头。霍沉舟为了自救一头扎进去，等于是主动走进了绞肉机。
陆归远感觉肺管子里的氧气越来越稀薄。
锁魂散的药效正在发作。他那只被太岁毒血侵蚀的右臂，此刻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皮肉开始碳化脱落，大块大块的黑灰掉进棺底的积水里。
再这么耗下去，最多一盏茶的功夫，他这具缝合出来的壳子就会化成一滩脓水。
得找破局的筹码。
陆归远左眼在无尽的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只能靠触觉。
他死死抠住那条断舌头的边缘。
这棺材确实是个死局，但当铺的规则从来不是单向的。
只要是抵押物，就得按账本走。
这第一口青铜棺材承载过大清龙脉的正本，虽然正本被陆长泽抽走了，但容器本身的因果还在。这就好比一个装过剧毒的坛子，坛子空了，毒性却已经浸透了陶土。
陆归远左手猛地一翻，指甲狠狠抠进自己左侧断裂的琵琶骨伤口里。
撕裂的剧痛让他脑子里的眩晕瞬间清醒。
他硬生生从皮肉里抠出了一块黄豆大小的碎骨头茬子。上面沾着他自己的心头血，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傅家先祖正气。
“二叔。”
陆归远把那块沾血的碎骨头死死按在棺底那条断舌头的伤疤上。
“您把赎当人的名字改成了自己。那这笔死当的保银，您备足了吗？”
外头的笑声停了。
水流拍打青铜棺材的声音变得有些急躁。
“死鸭子嘴硬。你还想翻盘不成？”
陆长泽的语气冷了下来。
“翻不翻得动，您得问问当铺后井里那位。”
陆归远左手按着骨片，直接用牙齿咬破了舌尖。
一口纯阳指尖血混着舌尖血，猛地喷在那条滑腻的断舌头上!
“我陆归远，以这第一青铜棺材容器为抵押!”
他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但每一个字都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厉。
“加上我留在后井第一个青铜罐子底下的右半边死皮做添头!”
这是他在第四百三十八章埋在黑水里的最后一张底牌。那块带着傅家九代气运烙印的死皮，一直压在当铺底层的因果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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