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什么东西!”
陈副官那张长满尸斑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活见鬼的表情。
他留在骨架里的那丝控制意识,就像一滴水掉进了滚烫的油锅里,正在被一股极其蛮横的力量强行排挤出来!
“你爷爷我送你的认祖归宗大礼包。”
陆归远右臂死死抵着杀猪刀。骨茬被压得不断碎裂,粉末扑簌簌往下掉。但他的左眼却亮得吓人。
“你给这破骨头架子穿上傅铮的衣服,无非是想骗过当铺的烂账。但你个老瞎子看不出来,这衣服里的因果是个空壳。傅铮的真魂烙印,在老子这儿!”
陆归远左手猛地一拍自己的胸口。
残存在心脏血管里的最后几缕先祖正气,被他毫无保留地全部压进了右臂的烙印里。
“傅铮!”
陆归远对着那具骨架怒吼出声。
“你的大清龙脉烂账我替你扛了!你的兵煞我替你抽了!现在有人扒了你的皮穿在死人骨头上,你这头东北虎,连个屁都不敢放吗!”
轰!
“傅”字烙印红光大作。
骨架眼眶里的幽绿色鬼火剧烈闪烁了两下。紧接着,那两团鬼火的颜色,竟然从幽绿一点点变成了代表傅家兵煞的猩红!
规则被强行篡改了。
这具用九代先骨拼凑的容器,在感受到纯正的夺舍烙印后,直接把陆长泽那点微末的意识当成了外来入侵的杂质!
“不!那是我的容器!”
陈副官皮囊里的陆长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
他那只仅剩的左手疯狂结印,试图重新夺回骨架的控制权。暗红色的糯米浆糊从他脸上崩裂,整张人皮像漏气的皮球一样迅速干瘪。
晚了。
骨架握着杀猪刀的手骨猛地一转。刀刃直接偏离了陆归远的头颅。
咔哒。
骨架的头颅一百八十度转了过去,那两团猩红的鬼火死死盯住了旁边的陈副官。
那件军阀大衣的下摆无风自动,竟然真的透出一股十六年前傅铮站在点将台上那种六亲不认的暴虐气息。
没有一丝犹豫。
骨架反手握紧杀猪刀,两条长短不一的腿骨猛地发力,直接朝着陈副官的皮囊扑了过去。
“逆子!敢反噬祖宗!”
陈副官仅剩的独眼瞪得快要掉出眼眶。他顾不上再结印,整张人皮猛地往后一缩,试图钻进那顶破烂的纸扎轿子里躲避。
唰!
破煞的杀猪刀带起一道凄厉的血光。
刀锋直接从陈副官皮囊的右侧肩膀劈入,像切豆腐一样,把这具用黄纸和死人肉缝合起来的躯壳,从头到脚斜着劈成了两半!
噗嗤。
一股浓臭到极点的黑水混合着发酵了十几年的烂肉,从破裂的皮囊里哗啦啦流了一地。
“啊——”
皮囊被毁,陆长泽那一缕寄托在上面的意识直接暴露在空气中。
那是一团核桃大小、长满绿色绒毛的虚影。虚影在风雪中疯狂扭动,发出类似老鼠被踩住尾巴时的尖叫声。
骨架根本没给它喘息的机会。
那只惨白的脚骨抬起,对着地上的那团绿色虚影,狠狠踩了下去。
啪叽。
那团虚影就像被踩爆的烂葡萄,直接在冻土上化作一滩散发着恶臭的绿水,彻底没了动静。
风雪在这一刻突然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护城河的水面上,那些太岁母体的碎肉还在随着波浪上下起伏。
骨架保持着踩踏的姿势站在原地。眼眶里的猩红鬼火慢慢黯淡下去,最终彻底熄灭。那件军阀大衣失去支撑,连同整具九代先祖的骨头架子一起,散落成一地毫无生气的枯骨。
烙印的反噬力量用尽了。这具强行拼凑的容器,终究还是抗不住两股规则对撞的损耗。
“咳......咳咳......”
陆归远靠着城墙,身子顺着青砖一点点滑落,重重地跌坐在雪泥里。
赢了。
把这老怪物处心积虑十六年的底牌,直接当成垃圾给砸烂了。
但他现在的状态,比地上的碎骨头好不到哪里去。
强行催动傅铮的夺舍烙印,等于把自己的经脉当成了两股气运交战的跑马场。他那只碳化的右臂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胸口那个血洞周围的皮肉全部变成了死灰色。
连呼吸的力气都快被抽干了。
陆归远把头靠在冰冷的砖墙上,看着那片漆黑的夜空。
老子这条命,真他娘的硬啊。
那些死水底下的算盘、棺材里的阴谋、乱世里的军阀,全都被他这张破牌桌给掀了。
只要熬过今晚。
只要等这具肉身里那些镇河血沙的毒性散去。他就能真正夺回自己的一切。去把霍沉舟那个跑路的杂碎揪出来,一寸一寸剥了他的皮。
哗啦。
一声极其细微的水响,突然从护城河岸边的芦苇丛里传了出来。
陆归远半阖的左眼猛地睁开。
那不是风吹水面的声音。那是有人从水底踩着烂泥,一步一步走上岸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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