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傅铮那张布满红血丝的脸。
“你以为这满城活人阳气能压得住我?今日我便以这陆家最末流的破煞法,将这十丈红尘里的假慈悲,连同你那三十万奉军的黄粱梦,一并挫骨扬灰!”
这句话砸在死寂的喜房里。
空气里的温度硬生生降到了冰点。
这是陆归远给出的最后通牒。
你若去。
大家一起死。
傅铮定定地看着陆归远。
看着那张苍白干裂的脸,看着那双透着极致厌世和决绝的眼睛。
突然。
傅铮笑了。
那笑声从胸腔最深处滚出来,连带着宽阔的肩膀都在剧烈耸动。
男人大步跨上前。
他无视了那根绷紧的玄铁链,直接凑到陆归远面前。
两人的鼻尖几乎要撞在一起。
傅铮的呼吸打在陆归远的脸上,带着一股浓烈的雪茄味和血腥气。
“挫骨扬灰?”
傅铮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病态狂热。
“就算你化成灰,老子也要把你的灰装进罐子里,天天揣在心口上!”
男人伸出那只沾满鲜血的左手,死死捏住陆归远的下巴。
“我不管沈无垢要吸谁的阳气。我只要他把你骨血里那只恶心的虫子抠出来。”
“哪怕前头是阎王爷的油锅,我也要亲手把你这层皮剥干净。哪怕是下地狱,你也得完完整整地归我。”
疯狗。
彻头彻尾的疯狗。
陆归远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双眼睛,心底那仅存的一丝推演逻辑被彻底掐断。
活人的私欲一旦烧成了偏执,连阎王的生死簿都拉不回来。
“走!!”
傅铮猛地松开捏着下巴的手。
男人转过身,大步朝着房门走去。
手里的细铁链再次绷直。
这股力道极大。
陆归远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整个人直接被从拔步床上拽了下来。
他没有穿鞋。
苍白、干瘦的双脚直接踩在冰冷的青砖地上。
脚底板接触到石板的瞬间,一股钻心的寒气顺着涌泉穴直冲天灵盖。
“哗啦......哗啦......”
细长的玄铁链在青砖地上拖拽,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傅铮走在前面。
军靴踩在地上嘎吱作响。
陆归远被铁链牵引着,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
那条被包成白粽子一样的右手残端无力地垂在身侧。
走出喜房。
外头的风雪已经停了。
冷空气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督军府后院的走廊上,站满了荷枪实弹的卫兵。
李副官穿着军呢大衣,站在最前面。
当他看到大帅牵着一条铁链走出来,而铁链的另一头,拴着那个曾经在关外大雪山救过大帅命的“陆先生”时。
李副官的呼吸猛地停滞了。
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
他本能地死死咬住后槽牙,把头深深地埋进军大衣的领口里。
周围的几十个卫兵,没有一个人敢抬起头。
全场死寂。
只有风刮过屋檐的呼啸声,和那令人牙酸的铁链拖地声。
陆归远每走一步。
手腕上的铁环就往肉里勒深一寸。
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滴,在走廊的青石板上留下一串触目惊心的暗红色斑点。
脚底板被石板缝隙里的碎砂石硌破。
痛觉成倍地放大,全部倒灌进识海。
霍沉舟在水面上疯狂打滚,凄厉的惨叫声震得识海壁都在发颤。
“疼!!疼死我了!!陆归远你个疯子!!你服个软能死吗!!”
南洋野鬼在无能狂怒。
陆归远走在冷风里。
那双幽绿色的眸子看着走廊两侧那些低着头的卫兵。
他没有服软。
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发出来。
他任凭这具躯壳在这些曾经敬畏他的人面前,被像畜生一样牵着走。
屈辱?
当一个人连灵魂都在地狱里滚过三遭之后,活人眼里的屈辱,连个屁都算不上。
他只是在心里默默计算着距离。
计算着从督军府到百乐门的车程。
计算着自己体内还剩下多少可以调用的九幽死气。
督军府大门外。
三辆军用吉普车已经发动。
引擎在寒夜里发出低沉的轰鸣,排气管喷出大团大团的白烟。
傅铮走到中间那辆吉普车旁。
一把拉开车门。
男人没有松开缠在右手上的铁链,而是直接转过身,粗暴地把陆归远塞进后座。
陆归远跌在真皮座椅上。
后背那些化脓的烂肉撞在椅背上,发出一阵沉闷的撕裂声。
傅铮紧跟着坐了进去。
“砰!!”
车门重重关上。
“开车!!去百乐门!!”
傅铮冲着驾驶座上的司机怒吼。
司机吓得一脚踩死油门。
吉普车轮胎在雪地里疯狂打滑,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随后猛地窜了出去。
车厢里。
空间极其狭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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