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画面,如同夜空中的点点星光,虽然微弱,但却是他在这片无边黑暗中唯一能够抓住的温暖。它们是支撑着他没有彻底沉沦的最后支柱,让他在绝望的深渊中不至于完全迷失自我。
“我不能……绝不能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他紧紧咬着牙关,任由鲜血和汗水混合着流入嘴中,那腥咸苦涩的味道在他口腔中弥漫开来。他一遍又一遍地告诫着自己,绝不能让内心的黑暗吞噬掉自己的人性。
就这样,半年的时光在日复一日的压制、煎熬与夜晚的疯狂宣泄中悄然流逝。
这一日,萧尘从深沉的调息中醒来。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那令人心悸的血色已然褪去,恢复了原本的漆黑,只是那深邃的眼底,比以往多了一份化不开的沧桑与冰冷。半年的苦功没有白费,在《天道德经》玄妙道韵与自身顽强意志的双重作用下,体内那躁动不安的魔心,终于被重新压制了下去,暂时恢复了平静。
然而,魔心可压,魔躯难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已然发生了不可逆的改变。经脉中流淌的灵力,总是隐隐带着一丝魔性的灼热;皮肤之下,那暗红色的魔纹虽已隐去,但一旦情绪剧烈波动或动用魔气,便会再次浮现;最重要的是,他身上始终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无法彻底驱散的魔族气息。这气息对于低阶修士而言或许难以察觉,但在那些灵觉敏锐的高阶修士,尤其是渡劫期老怪面前,却如同暗夜中的萤火,异常醒目。
他,再也无法回到从前那个纯粹的修道者萧尘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半年前那场被迫的魔化,虽然带来了无尽的痛苦与麻烦,却也阴差阳错地,借助魔心爆发时那股庞大的能量,一举冲破了元婴后期的壁垒。如今的他,已是实打实的元婴后期修士,并且凝聚了魔族至高法相之一的“大魔法相”。只是,这尊威力无穷的法相,在此刻危机四伏的形势下,却成了一个烫手山芋,一旦动用,魔气冲霄,立刻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必须弄清楚外界的情况。”萧尘心中暗道。半年与世隔绝,他需要知道追杀令的影响到了何种地步,更需要了解……那些与他相关之人的安危。
他取出了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将全身笼罩得严严实实,连面容也隐藏在深深的兜帽阴影之下。他调动灵力,极力收敛自身气息,尤其是那丝无法完全消除的魔气,确保看起来就像一个寻常的、不愿以真面目示人的低阶散修。
准备妥当后,他如同鬼魅般离开了盘踞半年的万骷石林,向着距离最近的一座修士聚集的城池——“黑岩城”潜行而去。
黑岩城,因其附近盛产一种用于炼制土系法器的黑曜石而得名。城池规模不小,鱼龙混杂,是附近区域消息流通的重要节点。
缴纳了入城费用,萧尘低着头,随着人流走入城中。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不绝于耳,修士来往穿梭,看似一片繁华景象。然而,萧尘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若有若无的紧张氛围。不少修士的眼神中都带着审视与警惕,尤其是在看到他这样遮掩面容的黑袍人时,更是会多留意几眼。
他不动声色,径直走向城中一家看起来颇为热闹、名为“百晓阁”的茶馆。茶馆永远是打听消息的最佳场所。
寻了一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他刻意收敛了所有气息,仿佛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很快,一个肩上搭着白毛巾、满脸精明的店小二便小跑着过来。
“客官,您要点什么?咱这儿有上好的云雾灵茶,还有刚到的……”店小二热情地吆喝着。
萧尘没有抬头,只是从黑袍下伸出一只手,将一锭黄澄澄的金子“啪”地一声放在桌上,打断了店小二的介绍。他的声音经过刻意改变,显得低沉而沙哑:“茶,随便上。剩下的,买你些消息。”
店小二看到那锭足色的金子,眼睛顿时一亮,脸上的笑容更加殷切,连忙手脚麻利地将金子揣入怀中,压低声音道:“客官您尽管问!小的在这黑岩城待了十几年,别的不敢说,南来北往的消息,多少都听说过一些!”
萧尘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实则是在平复微微加速的心跳。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听说……半年前,天元道盟出了个‘魔胎’?闹得挺大。现在,怎么样了?”
听到萧尘问起这个,店小二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显然这半年来,打听此事的人不在少数。他凑近了些,绘声绘色地说道:“客官您可问对人了!这事儿,如今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
“谁能想到呢?”店小二啧啧称奇,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那个叫萧尘的,之前可是三千州大比的冠军,风头无两的新星!谁能料到,他竟是个天生魔胎!在秘境出口当场化魔,魔气那个冲天哦,听说还凝聚了什么了不得的魔道法相!连上界下来的华光圣地上仙都亲自定性,说他是‘灭世魔胎’,必须铲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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