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标刚撂下话,那边大屯正抠着脚丫子,冷笑着吩咐细仔:“去查查底细,谁给他的胆子摆这谱?老子坐牢这些年,还没被这么捧过!”
是,屯哥!细仔应声点头,腰杆挺得笔直。
食堂里嗡嗡议论声此起彼伏,全在揣测褚天耀的底细。
连守在大厅门口、面相凶悍的雄,也眯起眼,目光沉沉落在褚天耀身上。
旁人懵懂,他却清楚得很——大d早砸下重金打点上下,务必要护这人周全。
眼前喧沸场面,只让他唇角微扬,心底冷嗤:任你江湖翻云覆雨,进了赤柱,便得按规矩低头。
褚天耀神色如常,慢条斯理抹去唇边一点碎屑,才抬眼道:“坐。”
天仔垂首躬身,朗声应喏,旋即挥手示意身后几人落座。
桌边很快坐满人影,卢家耀默然端起餐盘,转身走向角落空位。
褚天耀目不斜视,只觉此人倨傲莽撞,正该在这铁窗之内,好好磨一磨骨头。
刚挨着凳子坐下,天仔便急切拱手:“耀哥,我叫天仔!久仰大名!这些都是和联胜兄弟,大d哥亲 ** 代——您到哪儿,我们跟到哪儿!”
“耀哥单刀闯长巷那晚,天哥讲了三遍,听得人血脉贲张!”
“有您坐镇,赤柱才算真正有了主心骨!”
“往后谁敢撩拨和联胜,先掂量掂量耀哥的刀锋!”
七嘴八舌哄然响起,人人眼中燃着灼热敬意。
褚天耀眉峰一压,喉间迸出两字:“噤声。”
目光扫过一圈,冷峻如刃,众人脊背骤然绷紧,汗珠悄然渗出额角。
天仔心头一凛,愈发肃然——耀哥厌烦聒噪,这规矩,回头定要逐个敲进小弟骨子里。
四下静得能听见碗筷轻响,褚天耀侧首看向天仔:“如今赤柱a区,谁掌着局面?”
天仔立刻俯身凑近,压低嗓音:“耀哥,眼下四大势力割据——”
“潮州帮的潮州佬,赌档全归他手;”
“东星大屯,烟货生意一手遮天,涨跌全凭他一句话;”
“洪兴傻标,专营画刊,解兄弟们心头渴,与大屯势同冰炭;”
“还有毒蛇帮盲蛇,靠卖消息活命,狱中打听外头动静,都得经他口。”
天仔话音稍顿,眉梢微挑,露出几分耐人寻味的神色:“差点忘了提号码帮的阿武——此人见利如蝇附膻,但凡能落袋的营生,必伸手搅弄。”
“烟叶生意、刊印行当,虽摊子铺得不大,却处处插足,活像一尾泥鳅,在浑水里翻腾不休。”
“各堂口龙头皆厌其扰,偏又忌惮他拳脚狠辣、筋骨硬朗,久而久之,只得睁只眼闭只眼,任其横行。”
“另有些零散堂口,譬如长乐、水房之流,声势单薄,难成气候。”
“原来如此。”
褚天耀颔首,目光微凝,“那咱们和联胜呢?”
天仔喉结轻动,声音压低三分:“咱们……在赤柱监狱,几乎无立足之地。”
周遭和联胜弟兄面露愠色,指节攥得发白,刚欲开口,忽忆起褚天耀素来厌恶喧哗,硬生生将满腹不甘咽回腹中。
“怎会如此?”
褚天耀眸光沉下。
须知港岛之上,和联胜向为巨擘之一,对外号称五万袍泽,根脉遍及全港。
纵不及洪兴打仔骁勇善战,可人海之势,亦足以撼山动岳。
何以在这赤柱监牢之内,竟连半分油水也捞不到?
“耀哥,实情是这般。”
天仔急声道,“咱们人虽众,却无统帅,各自为政,形同散沙。”
“在外时,各随不同坐馆,积怨日深,早成死结;入狱后,彼此照面如遇仇雠,更遑论同心协力。”
“故而a区诸事,向无我辈置喙余地。
不少兄弟索性投奔他堂,譬如乐少麾下长毛杰,如今已在大屯帐前卖烟谋生。”
“呵……竟是这般。”
褚天耀缓缓吐纳,神色渐冷。
蛇失首则瘫,龙无首则溃——乌合之众,终难成器。
症结所在,正在于和联胜独此一家的推举之制。
港岛诸社,唯此一家以两年为期,公推话事人,俨然庙堂选贤。
殊不知权柄之争,从来刀锋舐血、尸骨铺路。
每逢 ** ,大小坐馆无不倾轧角力,或断臂折骨,或背信弃义,乃至结下不共戴天之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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