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内,福安伏跪在地上将今日之事细细回禀,心中早已做好太后动怒的准备。
毕竟太后眼里素来容不下世家仗势欺人,此事又牵扯到了沈辞。
可预想中的雷霆震怒并未落下,陈云昭斜倚在贵妃榻上,指尖轻捻佛珠,唇角溢出一声极轻的冷嗤:“知道了。”
福安跪在原地,心头愈发忐忑不安,他在宫中侍奉数十载,不会因为太后娘娘常年吃斋念佛,就真认为她是什么和善人。如今这般云淡风轻,反倒是更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陈云昭抬眼看着还跪在原地的福安:“行了,你这一把老骨头不必跪在这儿,回去伺候陛下吧。”
“诺。”福安赶紧躬身告退,踏出慈宁宫那一刻,心头沉甸甸的,隐隐感觉即将有一场风暴来临。
果不其然,次日一早宫中便传下一道懿旨,太后于慈宁宫设赏花宴,请京中命妇入宫赏花。
往日太后的宴席只有三品以上的命妇才有资格入席,却没想到此次柳家这等不入流的家族也在受邀之列。众人猜不透太后的心思,只当是深宫寂寥,太后一时兴起。无人敢违逆凤谕,尽数盛装登车奔赴皇宫。
长街车马粼粼,侯府锦车缓缓行进。
车幔之内,杨希看着远处宫墙轮廓,始终百思不得其解,忍不住开口:“母亲,如今寒冬刚过,何来繁花可赏,太后娘娘此举究竟是何意?”
杨玉书的指尖翻过手中账目,核对每一笔银钱往来,语气漫不经心:“娘娘这哪是想赏花,只怕是要替人出气。”
看着女儿懵懂不解的模样,杨玉书怜爱地替女儿鬓边的发丝:“此次咱们只需要安静看戏即可,万万不能触了娘娘霉头。”
见女儿虽不清楚缘由,仍然乖巧应下的模样,杨玉书心底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骄傲。这是她的女儿,冠以她杨家姓的孩子,果然比姓周的孩子要聪慧懂事得多。
宴席之中,陈云昭端坐主位,从容笑语,一派慈爱温婉。
变故起于席间,听见一位柳家的妇人失声惊叫,陈云昭脸上的笑意敛去,眸光冷冽:“是哪家夫人这般失仪,存心要搅了哀家宴席不成?”
妇人被吓得赶紧跪地求饶,辩解宫女奉上的茶水太烫,自己才一时失态。
不想陈云昭闻言怒气更甚:“照你所言,是在指责哀家宫中的宫女,不懂规矩?”
说完也不等妇人解释,从礼数规矩倒家风品行,将席间所有柳家女眷挨个申饬个遍。
其他命妇或是眼观鼻鼻观心的装作没看见,或是与手帕交暗中交换眼神看戏。柳家一众女眷何时受过这般当众折辱,不少人羞得红了眼眶,却无人再敢辩驳一句。
待到宴席散去,柳家女眷好不容易稳住心神,只想急于抽身离宫避祸。
却被太后身边的舒云嬷嬷拦住:“太后懿旨,柳家立身不正家风不严,众女眷也心性浮躁。不必急于回府,留在宫中抄录静心佛经百卷,修身自省。何时抄毕,何时再归家门。”
一言落定,数十名世家女眷被扣在宫中,不得离去。
满场宾客噤若寒蝉,柳家也不知是何处触怒太后,经此一遭名声算是毁了。家中有意向跟柳家结亲的,回府之后即刻同家中主君禀明今日光景,纷纷打消婚约念想。
乾元帝刚下朝就听见内侍禀告,听完慈宁宫这场赏花宴的始末,无奈摇头。
这么多年过去,母后依旧是这般风风火火,睚眦必报的性子。
他侧头询问福安:“沈辞这两日在做什么?”
福安低声回禀:“还是老样子,每日清晨起来练剑,余下整日都在看书写字。”
乾元帝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一个侍卫匆匆走过来,单膝跪地呈上一封信:“陛下,沈大人今日有一封信要送往李文谦处。”
乾元帝伸手接过拆开,动作自然得一点私阅臣子往来信件的自觉都没有。通篇读来发现只是报平安的书信,反复翻看边角,也找不到半点密写隐字。
有些失望地将信递回给侍卫:“给她送出去吧,还真是沉得住气。”
京城的风声,在几日之内,悄然逆转。
起初满城沸议,人人唾骂沈辞是朝堂酷吏,当街杀人目无王法。
直到不少饱受柳家迫害的百姓接连敲响登闻鼓,一桩桩旧罪公之于众,世人才看清柳家的真面目。
两桩秘辛很快在坊间流传。
一桩是柳长庆早年听信妖道,溺杀幼女,又加害发妻,对外谎称二人病卒。若是说这一桩只能算上柳长庆一人私德不修,人品败坏。
那么第二桩的骇人听闻程度,即便是柳家覆灭数次也不足以平息万民怒火。柳长庆长子数年前因科举屡试不中心中烦闷,出门散心被山匪打劫。困顿之际被一位淳朴裁缝出手搭救,没想到联系上家人后不仅不报恩,还以村民不敬自己为由命手下屠了整个村子一百零三口人。
世人终于知晓,柳长庆是手上沾着妻女性命的衣冠禽兽,长子更是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暴虐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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