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顾惊澜去了城西的一条小巷子。
巷子的尽头,有一间小药铺。药铺的门脸很小,招牌上的字已经褪色了,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门口挂着一个幌子,幌子上画着一只葫芦,在风里晃。
这家药铺的主人,叫孙伯庸。
孙伯庸,今年七十岁,三十年前是太医院的院判,和宋医正是同科进士。
后来因为得罪了权贵,被逐出太医院,在城西开了这家小药铺,靠给人看病为生。
顾惊澜是从陆时安那里知道孙伯庸的。
陆时安曾经说过,宋医正有一个最好的朋友,叫孙伯庸。宋医正死后,孙伯庸离开了太医院,再也没有和任何人来往。
顾惊澜来找孙伯庸,是为了了解天机老人的过去。
天机老人本名谢玄,三十年前曾在太医院待过。孙伯庸三十年前也在太医院,他一定认识谢玄。
顾惊澜推开药铺的门,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
药铺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灯光昏黄。
药柜靠墙摆着,上面有无数个小抽屉,每个抽屉上都写着药名。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草药的味道,很苦,也很熟悉。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人。
老人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袍,头发花白,脸上有很多皱纹。他正在看一本书,戴着一副老花镜,看得很入神。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了顾惊澜一眼。
“看病?”他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话了。
“不看病。”顾惊澜走过去,在柜台前站定,“我来找你,问一个人。”
孙伯庸的眉头皱了一下,“问谁?”
“谢玄。”
孙伯庸的手猛地一抖,手里的书掉在了柜台上。
他看着顾惊澜,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恐,然后很快恢复了平静。
“不认识。”他说,声音很平,“你走吧。”
“你认识。”顾惊澜没有走,“三十年前,你在太医院当院判,谢玄也在太医院。你们同朝为官,不可能不认识。”
孙伯庸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柜台上的书,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摩挲。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你是谁?”他问,“为什么要问谢玄?”
“我叫顾惊澜。”顾惊澜说,“肃王妃。我问谢玄,是因为他害死了很多人,而且他的余党还在害人。
我需要了解他的过去,才能阻止他的余党。”
孙伯庸抬起头,看着她,看了很久。
“肃王妃?”他的声音有些惊讶,“你就是那个破了靖安王案的肃王妃?”
“是。”
孙伯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进来吧。”他说,“外面冷。”
他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带着顾惊澜进了里屋。
里屋很小,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张床。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上是一个年轻人,穿着太医院的官服,笑得很灿烂。
顾惊澜看了一眼那幅画,“这是宋医正?”
孙伯庸的身子僵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是。他走了以后,我就把他的画挂在这里。每天看看,就像他还在一样。”
他的声音有些哑。
顾惊澜没有说话。
她知道,宋医正的死,对孙伯庸的打击很大。
两个人在桌子前坐下。孙伯庸给顾惊澜倒了一杯茶,茶是粗茶,很苦。
“你想知道谢玄的什么事?”孙伯庸问。
“一切。”顾惊澜说,“他是什么人,从哪里来,在太医院做了什么,为什么离开太医院,离开后去了哪里。”
孙伯庸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谢玄,是三十年前进的太医院。”他的声音很慢,像是在回忆很久远的事情,
“那时候,他才二十岁,是太医院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院判。”
“二十岁的院判?”顾惊澜有些惊讶,“这么年轻?”
“是。”孙伯庸点头,“他是天才。医术、药理、针灸、脉诊,无一不精。
太医院的老院判们,都自愧不如。太后那时候很赏识他,经常召他入宫看病。”
他顿了顿,“但他不只是懂医术。他还懂玄术、阵法、炼丹。这些东西,在当时是禁忌,但他偷偷研究,而且造诣很深。”
“他研究噬命煞?”
“那时候还没有噬命煞。”孙伯庸摇头,“噬命煞是他后来创造的。
那时候,他研究的是'续命术'——一种能让人长生不老的法术。”
顾惊澜的心跳漏了一拍。
长生不老。
“他为什么要研究续命术?”
孙伯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他是宗室。”
顾惊澜愣住了。
“宗室?”
“是。”孙伯庸的声音很低,“谢玄,是先帝的堂弟,当今太上皇的堂叔。
他的父亲,是当年的荣亲王,因为谋逆被赐死。谢玄那时候才五岁,被废为庶人,赶出了皇宫。”
他顿了顿,“他后来学医,进太医院,都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回到皇宫,夺回属于他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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