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静之看着嬉春图,轻轻摇了摇头:“谢谢大嫂好意,只是这幅画坏了很久了,郡主其实没有那么在意它。”
她低着头,喻辞看不到她的神情,干脆身子一探,从下往上看徐静之。
徐静之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感伤顿收,只余惊讶。
喻辞在她之前先开了口:“可你先前说,嬉春图坏了后,郡主她们都不怎么寻你耍玩了。”
徐静之讪讪:“也许不是画的原因……”
“谁说得准呢,”喻辞重新站直,“我晓得你在想什么。
修画不是简单事,很容易越修越糟,那时这幅画怕是尸骨无存了。
你心疼万分,但我是你大嫂,又是好意帮忙,你如何能责怪我?
嘴上自然不会怪,心里多少会有疙瘩,如此倒不如现在就拒绝我,也免得我们姑嫂相处不久就添了一桩嫌隙。
就算我当真修好了,郡主也不在意这画,你巴巴地送过去,她回应冷冷淡淡的,以后依旧不寻你玩,你越发伤心,倒不如不修,就当郡主是因为画毁了才与你闹僵了。”
徐静之被她说中了心思,温和的笑容不自禁透出几分勉强来。
“倒不如、倒不如,”喻辞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徐静之的脸,“静之妹妹这性子,就是想太多、做太少。
三思而后行自是不会错,但你不能总思些最坏的,也得想想好的。
我教你,反正这事再差也不过是我刚说的那些,不会更差了,但若是往好的走呢?
我修成了,郡主一看就欢喜了,你们能和好。
就算她真的臭脾气不理会你,你也尽心尽力了,咱们把修好的画还给她,不欠她的。”
徐静之的嘴唇动了动。
她想说,欠不欠不是这么算的,她弄坏了郡主的东西,即便修得再完美也不是从前崭新的。
可话到嘴边又犹豫了。
不修、不还、不想办法和好,在耍玩时吃过几次冷遇后就退缩了,说到底,不还是欠着一幅画吗?
喻辞把徐静之的犹豫看在眼中,又细致地与她说起修画来。
“静之你看,嬉春图是绢本,上头虽有割口,但整体画面保存完整,修复时不需要将画心与背纸、命纸剥离开。”
“若需要剥离,我就不主动请缨了,那个技艺太难,我不敢随意尝试的。”
“眼下我们只需要在底下再加一层托纸,把这几处破损的地方软化、补绢,使其自然过渡。”
“这几处颜料造成的污迹,我想的是画作景物,这儿改画出两个赏花的小人来,这处污色细长,作亭台柱子。”
“如此一一修改,它的确会和原本的嬉春图有不同之处,但也是一幅完整的、能悬挂能观赏的画,而不是一直装在盒子里,再不见光。”
徐静之的呼吸一凝,脑海中试想着大嫂同她描绘的画面。
以污色入画,确实是个不错的遮挡污痕的办法,绘画功底深厚之人,完全可以做到让画面协调,一点不打眼。
一旁,安安静静听了许久的丫鬟也不禁开口劝道:“姑娘不如就试试吧。
郡主快过生辰了,姑娘千挑万选来的礼物,或许都不及一幅全新的嬉春图让郡主惊喜。
郡主会知道您的用心,知道您也想了许多办法的。”
徐静之抿着唇,在喻辞鼓励的眼神中,道:“我想请大嫂替我修复割痕,余下的画上污色,我想亲手遮一遮。”
“好!”喻辞立刻应了下来,“你不用怕,我们先在别的绢上试手一番,等你有把握了再正式动手。”
姑嫂两人说做就做。
徐静之的书房很符合喻辞对她的印象。
沉静、乖顺、略显呆板。
架子上有许多书册,有时人训诫女子的,也有士子们谈古论今的,四书五经不缺,话本子一册也无。
书案上摆着整齐的文房,东西不少却丝毫不乱。
角落里架着一把琴,保养极好,应是时常练习。
只是,这里不太适合修复画卷,因为摆着的东西多,施展不开来。
“安居”就是如此,住得越久,东西越多,再宽敞的地方都恨不能多拓出一倍、再一倍来。
喻辞把徐静之招呼到了静园。
她这儿的书房还没有正式启用,只简单挪了些物什进来。
“我等下再选一选托纸的材质,得选个最适合这幅嬉春图的,”喻辞一面说,一面在架子上翻找,“先说改污,皇上那日赏了些熟绢,我看着其中一款与嬉春图用的是同一种绢。”
绢布摊开,比对之后,喻辞裁下一段,稍稍喷水微湿后在绷子上固定好,确定经纬拉直、松紧合适。
趁着晾干,又取了颜料与鹿胶,一一磨开。
徐静之在一旁安安静静看着,到底也是学过书画的,喻辞需要什么,她一看就知,当即递过去,很是融洽。
待几种颜色备出来,绢布也差不多干了。
喻辞提笔,在画碟中取色,落到绢布上,动作快、亦不乱,薄色一层层渲染。
徐静之越看、眼睛瞪得越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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