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已慢慢自己醒过神来，打算要吃饭的叶雨听到这话，要去拿筷子和馒头的手，又放了下来。
“你们平时也不吃这些吗？”
被问到的两人同时摇头，最开始开口的人，摇头后有些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头，补充道。
“我们这种低阶的仆役，哪里能吃的这么好？最多过年过节时，侯府有恩赏，所有人才都能吃白面馒头，喝酒吃肉。”
叶雨听到这话，其实挺想问问，那你们暗地里给宋玉文干活儿，他都不加薪吗？
但眼下氛围正好，她还是别提这么扫兴的人了。
面上只一顿后，她转头端起碗来到两人面前，往前一伸，笑道：
“我饭量不大，一个足够了。这刚出锅正热乎。要是不嫌弃，咱们一起吃一顿？”
叶雨没问两人吃没吃早饭，只因从已有的记忆推测，这时代的人能吃饱的太少，听两人刚刚所说，倒也侧面印证了这一点。
既然吃饱都是奢求，面对好吃的白面馒头，哪怕吃过饭了，面对如此美味，也绝会有另一个胃装。
就像是正餐与零食不是一个胃来装一样。
果然。
两人听她这么说，只踟蹰了一瞬后，又开口再三确认叶雨只吃一个就能饱，便再不客气。
“那，那多谢你了！”
“谢啦！一看你就是个好人，怎么就被方头盯上了呢……”
“哎！怎么吃还堵不上你的嘴。有你吃的就不错了，瞎说什么？！”
叶雨也没去分辨这是两人在变相打探内情，还是就只是顺口一说。
她一笑，毫不避讳地接话，苦笑道：
“嗐，差事没办好，想避重就轻结果弄巧成拙了。我一怕，没等脑子反应过来，这腿就自己跑了。”
最初好奇的那一个，一听这话，立时都顾不得炫白面馒头，嘴里还蛄蛹着，就一拍大腿，忙不迭叹道：
“可不是！我也和你一个样！”
因为说得太急，又情绪太激动以致气息太乱，两句话不到，他就被自己呛到了。
立时咳得惊天动地，简直差点儿要把肺给吐出来。
叶雨本想若情况紧急，就用海姆立克急救法帮忙试试，或听说用掌根大力击打背心，即两侧肩胛骨连线中点的位置。
但还没用她出手呢，急咳中的人一个箭步冲上去，端起桌上的粥碗咕咚咕咚几口就消灭了一碗稀粥。
“呼——总算活过来了！”
“喂！你……”
叶雨看着两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后，又一同看向空空如也的粥碗的尴尬表情，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又不是非喝那粥不可，何至于这么如丧考妣的？走，我刚看这院子里似乎有口井，还有没有水，能不能打来喝的？”
叶雨说着话呢，已带头推门走了出去。
两人本该看守她的人被留在屋里都是一愣，才后知后觉迅速跟了出去。
“哎！等，等等……”
“你怎，怎么……”
两人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又怕“犯人”在自己手里搞丢了。可刚才吃了人家分的白面馒头，又抢了人家的白米粥，他们一时也张不开嘴说重话。
两人一时急得额头都冒汗，亦步亦趋跟在叶雨身后，一会儿又一前一后围着她团团转。
叶雨看的好笑，也当真笑了出来。
“你们啊！可真是好人，唉……”
怎么就做了宋玉文的狗腿呢？
两人一时被赞美地愣在原地。
“我们抓了你，还看着你……”
“而且还抢了你吃的！我们怎么成好人了？！你怎么知道的？”
面对同样愕然的两张脸，叶雨笑着摇头，道。
“你看呐。能说出这种话来，就说明你们是好人啊。还用别的证明吗？”
两人听后，越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叶雨却只自顾自接着道。
“走吧，咱们喝完水，就回去。不会让你们两个为难的。对了，你叫什么？刚那么着急，除了想说咱俩一样，还有别的想说的话吧？”
被叶雨点中的人，只一愣后就腼腆地笑了起来。
“我叫王二，那个，是想说别的来着。”
“嗯，什么？”
除了王二另一位更老成持重，性格沉稳些的，见叶雨真没什么要逃跑或蓄谋做坏事的倾向，一时也默认了叶雨的行动计划。
三人并肩去院里的水井打水，边说着闲谈。
原来叫王二的小子，除了想跟叶雨表达共鸣外，更想吐槽这侯府里让他意难平的许多地方。
“你是说，最初你是自己闹着，非要卖身给侯府的？”
王二边打水，边哼道：“可不是嘛！谁知那时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怎么就中了邪！”
叶雨被逗得一笑，却道：“但若细想想，外面好多人都吃不上饭。能进侯府当差，总还有口饱饭。也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吧。”
“唉，这就是我觉得苦和被骗的地方！”
“当年，我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念头，竟就觉得富贵人家的人都是菩萨，能跟在他们身边过活，就能吃饱喝足不说，还能被他们和风细雨地嘘寒问暖。”
“那时候我正淘气，在家里鸡嫌狗厌，谁逮着谁揍两巴掌，这才去寺里蹲着富贵人家上香，求着进府当差干活儿。”
叶雨刚想说，那你这够机灵聪明的，运气也够好的——只一次就遇到永宁侯府的人，还能被直接选中。
按她进府不到一日的观察，这府里处处奢华讲究，想必选人也有许多标准要求吧？至少不会是谁想进就能进的。
谁知她竟没插上话。
王二几乎都没换口气，紧跟着就道。
“谁成想，好不容易求进府后，也被人追着打，甚至被打的更狠，挨饿受冻也没少遇到。甚至晚上都难睡个好觉，遇到苛刻的主子，别说被打伤打残了，能保住小命都不错，唉……”
也许这些话憋在王二心里已经许久了，这一张口就跟竹筒倒豆子般完全停不下来。
王二这里噼里啪啦说个不停，叶雨捧着盛了水的粥碗，小口喝着慢慢润喉，心底却在想——
幸亏她早和宋玉文达成约定，不去伺候这侯府里任何一个主人。
这日后，只要别往内院儿钻，想来那些眼高于顶的“贵人”们，也不屑于和外院儿的粗使丫鬟过不去。
不不不，应该说对他们来说，将她这种人看在眼里，可能都是一种亵渎？
那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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