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墨把那盘糕点放在窗台上——一个溪茗踮着脚尖够得到、但李蛮进门顺手偷不到的高度。然后他坐到窗边的老位置上，端起溪茗给他留的那碗炸酱面，吃得和往常一样安静而专注。
溪茗在他对面坐下，没端碗。她看着窗外那片渐渐亮起来的灰色建筑，看着远处紫银果林的方向——那些藏在枝叶间的深紫色果实，在晨光中闪烁着银灰色的光泽，像是整片森林在缓慢地呼吸。
“我在想笔记本上那句话。两个世界之间的通道。如果溪氏夫妇早在十八年前就开始研究这件事，那他们为什么会找到德拉诺星？为什么会找到你父亲？这颗星球在三大星系里只是颗不起眼的低等星——除非它本来就不只是低等星。”
她转回头，看向慕容墨。“你父亲临死前只跟你说了一句话——把德拉诺星守好。你说他不肯解释这句话什么意思。但如果他不是不肯，而是不能呢？如果他要守的不是这颗星球本身，是星球上藏着的某种东西——某种一旦被外界知道就会引发战争的东西？”
慕容墨放下筷子。“胡华前天晚上跟我汇报了你精神力3S的事。他还说，你的净化能力和普通净化师不一样——你的净化不是单纯剔除杂质，是把杂质转化成了别的物质。”他抬起眼，黑眸在晨光中沉静如水，“你猜到了什么？”
“紫银果提取物加上精神力3S的净化能力，就能把基因断裂片段从血液中剥离。这是那本笔记上写的东西。这条路径——是溪氏夫妇在德拉诺星发现的，和你父亲一起发现的。如果这个发现被公布，基因病不再是绝症。但有人不想让它被公布。”溪茗站起来，走到窗边，“你父亲守的不是德拉诺星。他守的是这个秘密。守了十八年，直到他死。”
慕容墨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她身后。窗外的紫银果林在晨风中轻轻摇曳，树叶与果实碰撞发出沙沙的轻响。和十八年前溪氏夫妇踩着这条小路走进森林时的声音一样。和六年前他父亲最后一次从紫银果林回来、把几个密封的金属盒锁进地下保险库时的声音一样。
“当年那些人杀了我父亲。”慕容墨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胸腔最深处挤压出来的。
“我知道。”
“他们也会来找你。”
“我知道。”溪茗转过身，迎上他的目光。晨光从她背后的窗户漏进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她比他矮一个头还多，站直了也只到他的胸口。但她看他的眼神，和谈判那天、和墨菲斯对峙那天一模一样——不是不怕，是怕，却不退。“他们应该来找我。我把他们的绝症治好了，治了一半——他们不是不想让基因病被治愈吗？那我就把它治愈给他们看。”
慕容墨看了她很久。久到食堂外面李蛮开始敲碗喊饿，久到陈朵的轮椅轮子在沙土地上碾出一串细碎的声音。然后他伸出手，和那天在机舰厨房里签合同时一样——握住她那只粗糙、温暖、微微汗湿的手。
“你不是孤身一人。德拉诺星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在守。”他说。
溪茗低头看着被他握住的手。这只手今天没沾血，掌心有练刀磨出的薄茧，和面的时候搓得发红。她想起奶奶说过的话——“你心里有它，它就在。将来不管走到多远的地方，只要你还记得溪氏糕点的味道，奶奶就在你旁边。”
她现在知道奶奶说得对。她不是孤身一人。她的旁边，有只会偷吃面的大狗子，有爱看热闹但关键时刻挡在她面前的白毛狐狸，有每天准时来食堂打卡的退伍侦察兵，有坐在轮椅上每天对她说“好吃”的小姑娘，有一个用一瓶菌油换一双新鞋的狐族少主。还有跨越时空和她并肩努力的另一个自己。
溪茗弯起眼睛，回握住他的手。
“我知道。所以今天中午的菜单多加了一道菜——紫银果酱烤肉。墨菲斯上次临走时说想学酱的做法，我让他拿情报来换。”
窗外，德拉诺星的太阳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光照在排队等开饭的人们身上，照在李蛮和阿索为最后一张桌子该放哪里而争执不休的身影上，照在长老们已经自动坐好的角落里，照在陈朵手里捧着的那碗胡华刚递给她的温粥上。
紫银果林在远处静静地站着，枝头的果实在阳光下闪烁着银灰色的光，像是藏了十八年的秘密，终于等到了被揭开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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