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清晨，溪茗比平时早起了整整两个小时。德拉诺星的天还没亮透，远处的沙漠在晨光中泛着灰蓝色的冷光。她推开厨房门的时候发现里面的灯已经亮了——阿索站在案板前，正对着一筐土豆练习削皮。旁边放着他自己带来的笔记本，上面画满了刀法的分解图示，每一笔都认真得像在画战术地图。
“溪姑娘。”阿索见到她立刻站直，把笔记本合上塞进口袋，“我来得有点早。怕今天手生，先练练。”
溪茗看了一眼案板上削好的土豆，每一颗都光滑均匀，削下来的皮薄得透光。“你之前学过刀工？”
“没有。以前是侦察兵，只会用匕首。”阿索挠了挠后脑勺，“但溪姑娘你不是说削土豆和削敌人的哨兵是一个道理吗？找准角度，一刀下去别犹豫。我琢磨了好几天，确实差不多。”
溪茗失笑。她让阿索继续备菜，自己走到灶台前开始生火。今天的宴席菜单她改了四版——每一版都被慕容墨否决，不是因为不够好，而是因为“太好”——他担心墨菲斯吃完之后更不肯放手。最后一版溪茗没给他看。她把菜单直接交给了白月，附了一句话：“让他吃完之后回去想三天，想不出任何讨价还价的理由，这才叫谈判。”
这份最终版菜单贴在灶台上方的墙上。前菜三道：椒盐黑菇、凉拌山野菜、蜜汁烤紫银果。主菜四道：红烧德拉诺深坑鱼、炭烤本地兽肉配菌菇酱、清炒时蔬、黑菇肉丸汤。主食两种：葱油拌面、石锅饭。最后还有一道甜汤——紫银果炖雪梨。一共十道，不多不少，刚好够一张三十人大桌每人每道尝一筷子，又刚好让吃的人意犹未尽。
上午李蛮按照清单把宴会厅的桌椅重新排了一遍。他排了三版溪茗都不满意，最后白月直接画了一张座位图让他照着摆——墨菲斯和他的两个副手坐在面朝窗户的位置，这样他们的视线会被窗外森林与沙漠交界处的景色吸引，不会一直盯着桌上的食物。慕容墨和两位长老坐在对面，溪茗的座位在慕容墨旁边——她坚持要坐那儿，理由是“如果有人对我的菜发表不专业的评价，我当场就可以纠正”。
下午溪茗开始正式做菜。阿索负责基础切配，那个退役的狐族侦察兵负责摆盘，李蛮在两口大锅之间来回搬食材。溪茗一个人在灶台前同时管着三口锅——左边的红烧深坑鱼小火收汁，汤汁浓稠得在鱼皮上挂了一层酱色的釉光；中间的炭烤肉在铁架上滋滋作响，油脂滴进炭火里爆出短促的星火；右边的菌菇汤在慢火中翻滚，黑菇的鲜味已经与骨汤完全融合。厨房里弥漫着复杂而层次分明的香气，每一种味道都清晰可辨，又互不冲突。
白月推门进来的时候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退出去看了一眼门牌号确认自己没走错。“溪姑娘，墨菲斯提前到了。”
“让他等。这道鱼还没收完汁。”
白月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跟在慕容墨身边见过不少大场面，见过联邦军官在少主面前拍桌子，见过自由商会的谈判代表在会议桌上摔文件，但他第一次见到有人让墨菲斯等着，就因为鱼没收完汁。
“你这句话我会原封不动地转达。”白月合上扇子，转身走了。
溪茗没抬头。锅里的鱼皮在热力中微微颤动，酱汁沿着鱼身的纹路渗进每一丝肉缝里。她拿着勺子，慢慢地把锅底的酱汁舀起来，一遍一遍地淋在鱼身上，直到鱼皮的颜色从浅褐变成深琥珀色，油脂与酱汁在表面凝结成一层薄薄的光膜。关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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