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火光晃来晃去,将几人的影子在泥墙上拉扯得忽长忽短。山间夜风钻过竹篱缝隙,吹得灯火噼啪轻跳。
林石头迎着陈平怀疑的目光,眉头微微蹙起,语气笃定:“自然当真。我们进城一路安分,没有与人争执,也不曾招惹是非。”
林晚禾也连忙点头,一双杏眼满是困惑:“村长,我们真的就只是抓药方、买盐,别的什么都没有做。究竟发生了何事?”
陈平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一旁沉默伫立的赵长乐身上。
少女一身朴素粗布衣裙,发丝简单挽起,明明一身山野打扮,可眉眼轮廓、周身沉静的气韵,怎么看都不像是土生土长的山村女子。
陈平心中暗自思忖,莫非今夜这一众官差,竟是专门冲着这女子而来?
念头落下,他心底猛地一跳,后背泛起一层薄寒,面上却半点不露分毫,压下神色,对着三人沉声道:“既然如此,你们跟我前来。”
他半句前因后果都不肯多说,说完便转身,打算直接带着三人往自家院落赶去。
林石头见状,心中的警铃瞬间大作。
深更半夜,不说明缘由,就要把人连夜带走,此事太过蹊跷。
他往前跨出半步,挡在林晚禾与赵长乐身前,语气带着几分审慎的回绝:“村长,并非我们有意违抗,只是夜深露重,夜里出行多有不便,有什么事,不妨等到明日天亮再处置。”
话音落下,他便侧身,示意身后两个姑娘退回屋内。
这一举动,直接惹恼了陈平。
平日里林石头性子耿直,便时常不顺着他的心意,而今官府大人物就在自家院中等候,时间分秒宝贵,林石头竟敢当众推脱抗拒。
陈平脸色骤然沉得发黑,压低声音厉声呵斥:“林石头!你们已然得罪县令大人,还刻意隐瞒情由,本就罪责难逃!如今大人亲自找上门,你还敢抗命推诿,你是不想要性命了吗!”
“得罪县令大人?”林晚禾满脸懵懂,瞪大双眼,满心的不解,“我们今日进城,连县衙大门都未曾踏进一步,怎么就得罪官府了?村长,会不会是哪里弄错了?”
林石头眉头紧紧拧起,同样一头雾水。他们行事坦荡,自认为没有半分过错,实在想不通,祸事究竟从何而来。
陈平重重冷哼一声,眼底满是焦灼,他也没有功夫细细拆解其中弯弯绕绕,只催促道:“我哪里知晓你们在外头闹出何等事端!现如今县令大人就在我家中坐等,点名要见你们三个!即刻随我过去!若是继续磨磨蹭蹭,惹得堂上大人动怒,便是我,也护不住你们半分!”
油灯的光晕映着陈平紧绷的脸,话语里的警告沉甸甸压过来。
林石头双拳微微攥起,目光下意识扫过身旁安静伫立的赵长乐。
赵长乐感受到他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低声开口,声音清浅却十分笃定:“不必为难,我们跟他过去。一味躲避,只会徒增嫌疑,该面对的,终究躲不开。”
林晚禾心中发慌,下意识攥紧赵长乐的衣袖,眼底满是不安。
林石头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知道事已至此,再推脱反而落得一个抗命的罪名。他依旧不动声色挡在二人身侧,做好护持的姿态,对着陈平沉声道:“好,我们随你走。只是还望村长如实告知,到了那边,究竟要我们对答什么。”
陈平见他们终于松口,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哪里肯多做解释,只摆了摆手:“到了地方,大人自然会问话,休要再多问,速速跟上。”
说罢,他提着油灯转身迈步,昏黄的灯火在漆黑的山道上缓缓向前挪动,四人的身影,消失在沉沉夜幕之中。
一行人踏着夜露,匆匆走入村长家的院落。
跨进堂屋的那一刻,林石头才彻底确信,村长方才的话半分不假。
堂屋内烛火高烧,灯火通明。县令端坐于上首主位,神色肃穆。他右手侧立着一名身着黑色劲装的男子,身姿挺拔冷冽,数名黑衣侍卫静立在二人四周,周身气场肃然,将整间屋子衬得压迫感十足。
听见脚步声,竹青抬眼望来,目光牢牢锁在来人之中。
待到赵长乐抬步,一脚跨过堂屋门槛的刹那,竹青立刻上前一步,敛衽躬身,行下极其标准的下属大礼,声音清晰回荡在屋内:
“属下竹青,见过惠民县主。”
短短一句话落下,满堂骤然死寂。
在场所有人尽数大惊失色。
惠民县主!
那个曾经改良粮种,钻研出杂交水稻,令天下无数百姓得以饱腹,朝野上下人人感念其恩德的惠民县主!
县令浑身猛地一颤,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哪里还敢安坐主位,慌忙踉跄着从座椅上滑落在地,重重跪拜下去,额头几乎贴住地面:“下官,见过县主!”
直到此刻他才幡然醒悟。
今夜哪里是追查一块失窃玉佩那么简单,太子殿下哪里是寻一件器物,分明是寻到了惠民县主本人。为了不泄露消息,才只以玉佩为由头秘而不宣。只是心底又暗自掠过一丝疑惑——太子殿下为何认得县主随身的玉佩?念头仅仅一闪,便被他强行压下,眼下不是他妄自揣测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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