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院中,里屋门窗紧闭,阳光透过茜纱窗渗进来,在地砖上投下一片光晕。
江绮云坐在妆台前,手中执着白玉梳,缓缓梳理着自己的一头青丝。
佩兰推门进来时脚步极轻,她听见动静,淡声问:“如何?”
“奉仪,”佩兰压低声音,“奴婢方才去院中转了一圈,发现秋月那个丫头不见了。问了一圈,都说没见着人。”
江绮云手上动作一顿,眸色微凝,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带了几分自嘲,“好快的动作。”
她原以为太子殿下会顾忌他们之间的筹谋,没想到暗卫早已动了手。那个丫鬟是二皇子府塞进来的,如今人被扣下,便意味着这条路断了。
阮明彦竟然宁愿耽误大计,也不肯将元翘牵扯其中,还真是处处为她考虑。
“另一个娃娃呢?”江绮云问。
佩兰微微摇头:“没来得及送出去,应是一并被扣下了。”
江绮云闻言,起身走到烛台前,拿起一旁隔着的火折子吹燃,随后将袖中的一枚折成三角的符箓凑近火苗。
火舌舔上来,一股异样的气味散开,佩兰下意识抬手捂住了鼻子,江绮云却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团火焰,直到最后一角也化为灰烬。
这才是柳氏送来给她的东西,据说是什么咒杀的符箓,乃道门禁术。
可这种东西,哪有巫蛊之术来得凶?
“拿水来,泼了,再点上鹅梨帐中香。”她声音平静,毫无波澜。
说完,又坐回了妆奁前,继续摆弄自己的一头秀发。
佩兰见状,立刻端来茶水将那点灰烬浇湿,随后用帕子擦拭得干干净净,确认再无半点可辨认的痕迹,这才收拾干净,另端了盏茶回到江绮云身侧。
江绮云搁下玉梳,抬手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茶汤的清苦在舌尖上化开,她的目光却带着一丝冷光。
“元翘那个人,行事畏缩,想登上高位,却又自诩清高,不肯放低身段;自觉清醒,却偏偏心甘情愿地沉沦。这样一个人,凭什么让一国储君为之神魂颠倒?”
明明比起元翘,她的美貌更能助他成事;她不求他的宠爱,只要富贵荣华,要权利,身后还无母族。
她是最好的棋子,最合适捧上高位的那个。
佩兰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奉仪,慎言。”
太子殿下既然能悄无声息将秋月带走,便意味着安插了人在听风院中,奉仪如此口无遮拦,若传到殿下耳中,只怕又要招来灾祸。
江绮云闻言,面露不甘,最终还是没继续说。
佩兰有些不安,声音越发低了下来,“那东西毕竟是柳媵人送来的,若真闹大了,柳媵人那边会不会……咱们此举,可谓是火中取栗,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柳媵人?”江绮云冷笑一声,将茶盏搁在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磕响,“她以为自己的手段多高明?若不是背后有柳贵妃和柳相,还真以为自己算个人物了?如今她父亲被流放,那二位也不好明着帮衬,二皇子便更不可能了。只要将柳氏供出,旁的事一概不认,殿下不会真舍了我。”
她说着,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望着栖云阁的方向,目光中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元翘自以为有了殿下的宠爱,便能高枕无忧。可在这太子府中,不是只有宠爱才能立身,盼着一个男人的心软和垂怜,迟早有一日会万劫不复。”
?
崇文院。
阮明彦坐在书案前,指尖轻轻叩击着案面,发出规律的声响。
案前,一名丫鬟被暗卫死死压在地上,正是听风院的秋月。
很快,一只与元翘院中那个娃娃相差无几的布偶被搜了出来,背后同样写着江绮云的生辰八字。
阮明彦瞥了她一眼,并无问话的意思,只淡淡道:“把人带下去,看好了。”
待那丫鬟被拖下去,才冷声道:“去听风院,把江氏给孤叫来。”
江绮云踏入崇文院时,早已将一切情绪尽数收敛。她知道,若是在阮明彦面前露了半分,她今日必走不出此处。
入得书房,江绮云便行了一礼。
阮明彦睨着她,声音淡漠:“江氏,你好大的胆子。”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平静,可正是这份平静,却让江绮云从头皮一直凉到了脚底心。
她不敢掉以轻心,直接跪了下来,膝盖撞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却依旧面不改色。
“殿下。”她声音平静,“妾身不知错在何处,妾身所为,皆为殿下办事,不敢有私。”
说完,便俯首一拜。
阮明彦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等她继续说下去。
江绮云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一般,一字一句地道:“那娃娃确实是柳媵人派人送来的。她想借妾身之手,用巫蛊之术陷害元承徽,妾身虽收下那娃娃,本是想先稳住柳氏,从未想过要用!更不敢违背殿下吩咐,还望殿下明鉴!”
阮明彦见她死不悔改,并未多言,抬手便要让人将她带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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