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队的车马歪歪斜斜地倒了一路。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伤者和散落的货物,血腥味混着泥土气息扑面而来。
谢棠晚蹲在一个断了胳膊的伙计旁边,替他包扎止血,郁澍则在另一边帮一个中年人正骨。
两人配合默契,不过小半个时辰,已经把商队二十几个人的伤口都处置得七七八八。
“夫人,这边还有个少年!”一个掌事的跑过来喊。
谢棠晚快步走过去,拨开人群,只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蜷缩在翻倒的马车下,脸色白得像纸。
嘴唇发紫,额头上渗出冷汗,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他怀里紧紧抱着一柄断剑,剑鞘上刻着一个“风”字,已经沾满了血。
谢棠晚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皱起了眉。
那脉象跳得很乱,像是残烛,随时会熄灭。
“把他搬出来。”她对旁边的人说。
几个伙计合力把马车抬开,小心翼翼将少年抬到一块草垫上。
谢棠晚解开他破烂外衫,露出胸口发黑的剑伤,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有些溃烂。
郁澍凑过来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三更醉。”他低声道。
谢棠晚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了郁澍一眼,两人目光交汇,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凝重。
三更醉这个名字,谢棠晚听说过。
当年天阴山一战之前,她查过不少旧档,知道这是绝绝子那一脉的独门秘毒,中者先醉后死,一开始没有任何知觉,等毒性渗入骨髓,人就会像喝醉了酒一般昏昏沉沉地睡去,再不会醒来。
最毒的是,这毒如果不发作,一般的大夫根本诊不出来,发作的时候却又已经晚了。
“绝绝子已经死三十几年了。”谢棠晚轻声说,“这种毒怎会还在世上流传?”
郁澍蹲下,仔细查看了少年伤口周围,又凑近闻了闻,眉心越拧越紧。
“手法很老道,毒药制得也很纯,不像是学了个皮毛的半吊子。”他顿了顿,“倒像是得了真传的。”
谢棠晚没多问,从随身携带的药箱里取出银针和金疮药。
三更醉这种毒,普通草药解不了,但谢棠晚这些年四处游历,遇见过不少奇毒,手里攒下的方子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她先用银针封住少年心脉附近的几处大穴,阻住毒血上行,又从药箱底层翻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三粒绿色药丸,喂进少年嘴里。
“续命的。”她对郁澍解释,“只能拖两个时辰,必须找别的方法解毒。”
郁澍点了点头,站起身来环顾了一圈。
“他这毒,不像是今天中的。伤口只是引子,毒早就在他体内了,只是被压着没发作。这次受伤血气大亏,才把毒给激了出来。”
谢棠晚一边替少年清理伤口的溃烂,一边思索着郁澍的话。
毒早已在体内,说明这个少年被人下毒不是一天两天了。什么人会这样处心积虑地对付一个十六岁的孩子?
这时,商队的领头人走过来,冲两人抱拳一揖。
“多谢二位救命之恩。”他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如果不是遇上二位,我们这条命怕是交代在这山上了。那些山贼来得太突然,咱们毫无防备,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谢棠晚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你们是做什么生意的?”
“贩丝线的,从江南那边过来,打算进京。”领头人叹了一声,“这趟运气不好,半路就碰上了劫道的。好在遇见了二位,不然货没了不说,人也都得交代了。”
郁澍问:“那个少年,是你们的人?”
领头人摇头。“不是。我们半道上碰见他的,他说他叫洛风,也要进京,就搭伴同行。那孩子话不多,但手脚勤快,帮我们干了不少活。谁知道碰上这事……”
谢棠晚看了一眼仍在昏迷的少年,心里浮起一丝疑虑。
江南来的,要进京,身上带着清风剑派的断剑,还中了绝绝子的三更醉。
这几件事凑在一起,未免太巧了。
药效起了作用,少年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谢棠晚重新给他换了药,包扎好伤口,又让人煮了一碗参汤,一点一点喂进去。
“等他醒了再说。”她对郁澍说。
商队的人帮着收拾残局,在山道旁边的一片空地上扎了营地。
暮色渐沉。
谢棠晚坐在火堆旁烤火,郁澍挨着她坐下,递过来一块烤饼。
“你在想什么?”
谢棠晚接过饼,却没急着吃。
“我在想,绝绝子当年在天阴山魂飞魄散,死得透透的,他的那些门人弟子也大多在那场大战被清理干净了。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他的毒还会出现在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身上?”
郁澍沉默了一会儿,往火堆里添了根柴。
“绝绝子虽然死了,但他的东西未必全都毁了。当年天机阁清理门户,有不少典籍和药方下落不明。如果有人得到了他的毒经,再练出三更醉,也不是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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