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儿收回手,脸上还是笑的,心里却在咬牙切齿。这小丫头看着好骗,每次她想碰头发都恰好被躲开了,也不知是巧合还是警觉。
“姐姐给你梳头吧?”苏婉儿不死心,“我手可巧了,能给编好几种辫子呢。”
谢棠晚摇摇头,把桂花糕放回碟子里:“头发乱就乱嘛,义父说我随性一点最好看,反正在家里,不用守那么多死板的规矩。”
她跳下石凳,跑到池边继续喂鱼,背对着苏婉儿,脸上的笑淡了下来。
二姐还是老样子。
前世在谢家,二姐也是这样端着点心来找她,一边说着姐妹情深的话,一边偷偷掐她胳膊,逼问她“福运什么时候来”。
那时候,她真以为二姐是疼她的,每次都忍着疼说实话,换来的却是更狠的虐待。
重生回来,她早就想明白了。
二姐从来就没把她当过亲妹妹。二姐嫉妒她是福星,嫉妒爹娘把好资源都给她,虽然那些好资源最后都成了囚禁她的锁链。
“晚晚妹妹,”苏婉儿跟了过来,挨着她站,“听说,你义父过两日要带你去城外踏青?能不能带上姐姐?”
谢棠晚丢了一小撮鱼食,淡淡说道:“义父只说了带我,没说带别人。”
她歪头看向苏婉儿,“婉儿姐姐怎么知道我要去踏青?”
苏婉儿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满京城都在传呢,说镇北王疼女儿,要带小郡主去赏桃花。”
“哦。”谢棠晚点点头,没再追问。
但她心里清楚,这事儿,义父只和管家吩咐过,外头根本还没人知道。
二姐的消息来得未免太快了。或者说,是二姐背后那个人,消息来得太快。
苏婉儿又试了几次想靠近谢棠晚,都被对方以各种理由躲开了。
要么追蝴蝶,要么要喝水,要么说困了要回房睡觉觉。
苏婉儿看着她蹦蹦跳跳地往房间走,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回到苏家,苏婉儿关上房门,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大小的黑色骨片。
她咬破指尖,将血滴在骨片上,骨片表面泛起一层雾气,雾气中渐渐浮现出一张阴鸷的面孔。
“如何?”绝绝子的声音从骨片中传出来,阴森森的。
“回禀师祖,还没有得手。”苏婉儿跪在地上,额头渗出冷汗,“那小丫头看着蠢,却总是恰好避开我的试探,婉儿怀疑……”
“怀疑什么?”绝绝子打断她,“一个六岁的小姑娘,能有多大心眼?是你自己没有用。”
苏婉儿跪在地上:“婉儿知错。只是每次想碰她头发,她都有各种理由躲开。”
骨片那边的沉默,让苏婉儿后背发凉。
她太清楚师祖的手段了,上一个办事不利的师姐,至今还在后山的蛊窟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罢了,”绝绝子终于开口,“毛发的确容易引起警觉。你明日去找她,就说看她气色不好,要给她把脉。指尖血同样可以用,你取三滴来。”
“是,婉儿明白。”
骨片上的雾气散去,恢复了普通的模样。
苏婉儿瘫坐在地上,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师父急了,往常传讯都是三日一次,这次才隔了一日就过来催问她的进度。
第二日一早,苏婉儿便提着药箱去了谢棠晚的院子。
“晚晚妹妹,姐姐今日特意去药铺请教了坐堂大夫,”苏婉儿打开药箱,露出里面的布包和银针,“说你昨天打了两个喷嚏,怕是着了凉,让姐姐给你把把脉。”
谢棠晚正坐在窗下翻一本游记,闻言抬起头,眨了眨大眼睛:“我没打喷嚏呀。”
“打了,你忘了?”苏婉儿一步步走近,“就在喂鱼那会儿,姐姐亲耳听见的。来,手伸出来。”
谢棠晚看着她,忽然笑了:“婉儿姐姐,你是不是想扎我的手指?”
苏婉儿动作一顿,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怎么会?就是把脉而已,不疼的。”
“可是,前天我去找师父学医术,他说把脉要先把手腕露出来,不能直接扎手指。”
谢棠晚放下书,歪着脑袋,“师父还说,只有坏人扎小孩手指取血,是要拿去干坏事的。”
苏婉儿彻底僵在了原地。
谢棠晚的师父陈明仲医术精湛。这小丫头竟跑去问了师父?
“姐姐不是坏人,”苏婉儿干笑道,“姐姐是关心你。”
“那姐姐把脉吧。”谢棠晚伸出手腕,袖口往上捋了捋,“我让师父教过我怎么把脉,姐姐你摸这里,是不是跳得可好了?”
苏婉儿看着那只主动伸过来的手腕,手指悬在半空,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她不知道陈明仲教了这孩子多少,要是她装模作样把完脉再说不用取血,岂不是更惹她怀疑?要是强行取血,这附近都是王府的护卫,她根本跑不掉。
“姐姐?”谢棠晚晃了晃手腕,“怎么不把?”
苏婉儿挤出一个笑容:“姐姐忽然想起来,今早出门急,忘了带脉枕。明天姐姐带了脉枕再来。”说完几乎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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